?天正十一年(1583)
“胤清一直相信,不久的未来,家督大人会用自己的情义,紧紧联系住相马家的领主和领民,创造一个新的相马家。”
看到率领军势拦住前路的义胤,政宗没有被狙击的反应,也没有构画应对狙击的战术。政宗的脑海,浮现出来只有和胤清对酒的场景,以及胤清遗言之中关于义胤的这段话。所以,看到义胤的政宗,没有这便是相马家家督的感觉,而是自问:“这便是拥有羁绊的义胤么?”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之所以冥加山、馆山是狙击伊达家的最佳场所,是因为这一带山道的地势险峻。不过,也正是地势过于险峻,相马家也无法进入到山道两侧的峰峦进行伏击,只能利用地势正面迎击。然而,这支队伍不过百余名武士与五百余名足轻,想要正面迎击四五倍于自己的伊达军势,实在是螳臂当车。
但是,占据绝对优势的政宗却没有直接下令冲锋,也不是猜疑相马家是否有其他准备,也没有考虑山道崎岖不适合突击。政宗仅仅是利用劣势的相马家不敢冒进的心理,便忍不住心中的想法,对身为宿敌家家督的义胤,提起那个让自己感动的名字:“你便是那个伊势守认定的相马家家督——相马长门守孙次郎?”
不过,让人猜不透的是,政宗的这句询问,是出自于对胤清的怀念,还是另有原因。因为,就在这句询问出口的时候,政宗眼神的示意,以及小十郎的指挥,便已经下达给政宗的队伍。由于山道最为不便于骑马队的通行,政宗的龙骑兵就被安置在队伍的前端,此时正是面对着前来迎击的义胤军势。不过,义胤意想不到的是,在小十郎的指挥之下,龙骑兵竟然全部下马,作为清一色的铁炮队,以战马作为战壕,将黑漆漆的枪口密密麻麻地对准义胤军势,摆出一副防守的态势。
关于龙骑兵的规划,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在需要的时候,龙骑兵与一般骑马队一起利用机动力占据有利地形进行狙击。至于所谓的有利地形大部分都是山地,正常情况下的骑马队都是无法守住这种地形的。这也是,相马家敢于拦截馆山途中的伊达军势一个重要原因。然而,拥有铁炮的龙骑兵在这种情况下,能够突破这种桎梏。毕竟,对于整个日本而言,龙骑兵可是集合铁炮队和骑马队重要优势的队伍。在小十郎的想法里,龙骑兵山地作战的方式,则是化身为铁炮队,以龙骑兵的战马为掩护,狙击所有希望占据地利的敌势。
不过,十分尴尬的是,这种作战方式,真正的交锋之中,龙骑兵是处于守势。不过,这次伊达、相马两阵的对峙之中,义胤军势完全没有优势,不会轻易采取冲锋的手段。所以,双方这场对峙,必然形成一种僵持。至于双方大将的针锋相对,也演变成为你来我往的对话。
“你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还要提起伊势守么!”胤清名前的提出,倒没有促成政宗与义胤的对话,反而激起了义胤的愤怒。通过他人提起自己,倒是十分轻蔑的方式。虽然这并不是自负的政宗本意,然而这也不是引起义胤愤怒的原因。义胤只是被关于胤清的情感所激怒:“即便胤清为了百姓而开城屈服于你,你也不能允许胤清回到相马家切腹么?利用胤清的首级,想要击败相马家的武士之魂,你以为你的手段会有用么!”
政宗明白,小十郎也明白,要求胤清切腹,只是为了成全胤清马革裹尸的武名,以及义胤与胤清的君臣之义。否则,在震怒之下,心胸狭隘的盛胤一旦命令胤清切腹,胤清只是一个死于主君愤怒的可悲武士,义胤也是最为两难的家督与儿子。
不过,政宗与义胤的这个误会,政宗和小十郎都认为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因为,身为两家宿敌的未来当主,即便政宗澄清了这个误会,也不过是解开了私怨。为了天下与家族的公仇,政宗和义胤的兵戎相见终究不可避免——也正是政宗这种判断所导致行为,造成义胤心中的情义,变成仇恨的种子,成长为誓不两立的参天大树,遮蔽了义胤的心智。
“死亡,不过是乱世之中的常态。成为武士,就必须要有切腹的觉悟,至于伊势守也已经有此觉悟了。”可以说政宗的言辞中充满了怜悯,也充满了挑衅。这份挑衅之下,政宗振臂指挥,一声大喝道:“一切都源于这个乱世!这个乱世,便由我独眼龙来终结吧!”
政宗这声呐喊,便如同一点星火,政宗军势的数百铁炮都因此绽放战争的花朵,闪耀馆山的整个山道,甚至足以与太阳争辉。至于匹配这道亮光的,是整个山道回响起来的震耳欲聋,如同为这场战争奏响起来的交响乐。蕴含着生与死的交锋,便这样开始了。
然而,义胤却发现,政宗的铁炮队这次开火,并没有对自己的队伍造成致命伤害,不过只是击伤寥寥几个人罢了。这样的作风,不要说不符合大内阿武隈川合战的政宗,甚至不符合铁炮队本来具备的强大打击能力。不过,铁炮队本来就是以防守为主的,政宗采取进攻的方式使用铁炮队,实在是十分不理智。而且,铁炮的射程最多也不过八九十丈,还无法保证这个距离的精准度,伊达、相马两阵的距离却有一百丈左右。
不过,现在两军对阵之中的义胤,哪里有闲情去计算这些。现在的义胤,脑中浮现的,是大内阿武隈川合战的整个过程。可以说,那场合战,使得龙骑兵成为相马家作战的针对对象,也使得相马家决定,在限制骑马队的冥加山、馆山一带狙击伊达军势。至于现在的义胤所想到的,是大内阿武隈川合战的龙骑兵作战的时候,第一阵枪林弹雨之后的长时间熄火。正是那阵熄火的疲软时期,使得相马军势在那场合战一度取得优势。
“既然伊达军势浪费了铁炮队最具备威力的第一阵攻击,那么,现在就是我孙次郎反攻的唯一机会!”
“冲锋!”在这样的判断之下,义胤一声厉喝,发动了突击。这声命令之下,相马军势的武士、足轻也迸发出了足以匹敌政宗军势铁炮声的杀敌声。当然,义胤军势不只是喊喊而已,即便徒步山道之中,也如履平地,好似一头头疯牛一般狂突猛进。
然而,相对于义胤军势的高昂,是政宗军势截然不同的沉默。这种沉默,虽然相似于无法应战的无奈,却弥漫着一股寒意,充斥着整个战场。至于渗透着这股寒意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政宗难以察觉的冷笑,好似来自于地狱的嘲笑,满载是死亡的气息。
“徒步作战,果然更适合山道冲锋么?”充满嘲笑的,不止是政宗的表情,还有政宗发出的反问。交锋之中的反问,不会有人期望收到任何回答。不过,随着这句话音刚落,伊达军势的战马阴影之下,又是数百支暗自准备的铁炮亮相,对准了冲锋之中的相马军势。
“二段击!”这一刻,政宗的作战计划,终于在义胤的心中明朗。
由于龙骑兵最适用于野战,大内阿武隈川合战之后的攻城战,龙骑兵这支珍贵的队伍就一直被伊达家雪藏。所以,关于龙骑兵的资料,相马家全部来自于大内阿武隈川合战。不过,针对龙骑兵的改进,也是自从那场合战之后就开始进行,相马家根本无从得知。至于相马家想要利用的龙骑兵缺点——组织第二阵铁炮打击的时间间隔过长,也在小十郎的建议之下,形成了六段击的构想,甚至成为伊达家铁炮队长时间无间隔的优点。
不过,知道这一切的义胤,即便失声提醒冲锋的相马家士卒,也都已经太迟了。因为,这时候的伊达、相马军势双方的距离,只有短短五十丈了。至于这个五十丈,虽然不过百余步,却由于崎岖的山道,不论进退,都变得格外地绵长。这距离,绵长得不止是胜负已定,更是如同生与死的距离。
人的生与死,大抵便是如此。或许有很短的不甘,或许又艰难得很长。
“如果说,第一阵的铁炮声,是这次交锋的开幕。那么,这一阵的铁炮声,就该是这次交锋的落幕了。”战争,对于乱世来说,便是黑色的艺术。然而,这种艺术,却充满了残酷。因为这种残酷,在政宗的景秀指挥铁炮队的一刻,便杀死了相马家士卒求生的心。
至于残酷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就是只有踏着死者的尸骨,生者才能继续地存活下去。随着伊达军势的铁炮用轰鸣贯彻着战争,在本能的指引之下,相马家士卒利用前排同伴的血肉之躯,抵挡住伊达铁炮队的枪林弹雨,苟求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
“我,一定要结束这个残酷的世道。”
此时,看着这一切的政宗,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这份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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