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方宁宁日出而起,洗漱、打拳。
林骏也是日出而起,先修心法,再去练武场练功法。
他刚走,大厨房的族仆就赶着驴车载着水,挨院送来了热水与煮茶的泉水。
水都是订好的,一般大家多是到了换季的时候,才会改个订量。方宁宁这儿,为两大壶热水、一罐泉水。
方宁宁把热水放灶上保温,用煎茶小炉煮了一小壶泉水。
这泉水水质甘甜,是大厨房的族仆半夜出发,从城外近郊的山上取来的。冬天封城御妖,可取不了水;也就是这会儿春暖花开,才能恢复供应。所以,泉水一小罐,比一大壶热水更贵。
方宁宁欣然喝了一盏热乎乎的泉水,这才换洗;换洗完毕,自己搓了贴身衣物,余下的扔到筐子里,收拾了东西,选了一本江小山送的传记来看。
这时候,林骏也练功结束,顺路取了两人的早饭份例回来了。
等到他换洗过了,两人摆桌吃饭;吃完收拾碗筷放回食盒,搁到院子门口一侧,大厨房会来收。
也就在早饭后这段时间,烘洗房的族仆收各院要他们洗的衣物,来取走了两个衣框。
庶务了结,林骏取了个两个麻袋装好两捆绳子,又装进两对护腿,统统往肩上一背。
方宁宁则从茶点柜子里拿了些麦芽糖,包在点心纸里,正要招呼林骏出发,却见林骏抿着唇一脸严肃地凑了过来。
“怎么了?”方宁宁被他逗笑了,“什么事这个样子?”
林骏压低嗓门:“小姐,这次去试,要不,把‘那个’戴上?”
“什么‘那个’?”方宁宁不解。
林骏声音更小了:“凝灵环。”
方宁宁手上一顿。
凝灵环可以凝聚灵气,对灵徒的心法修炼有一定助益,十分贵重。
同时,普通人佩戴,能够延年益寿、祛病除邪。
这一点,对身体健康的人,不太明显;但对身体孱弱的人,就特别明显。
她那枚凝灵环,品质上好。而且,其最贵重的价值,还不在于有助心法修炼这个功用上……
所以,为免万一,这些年来,凝灵环一直藏在家中,从没戴过。
父母曾从她这里借去凝灵环,帮助大哥、二姐、三哥他们冲击关卡。但均是亲手秘密安排,藏入修炼心法时打坐用的垫子内,不曾让大哥他们知晓。
因为父母担心她。
尤其父亲,担心自己若有个万一,六长老难以裁断亲兄妹之间的事,母亲不是灵者管不住灵者儿女,没人护着她,决心把这留给她做个依仗。
而对灵徒有助益,亲兄姐知道了,还好说,但嫂子、姐夫知道了,就不好说了。
哪怕亲兄姐,往后有了儿女,一旦利益冲突,护着儿女的修炼前途,还是护着她的依仗,也难说。
所以,父母才会煞费苦心,不让第四个人知道。
至于林骏,为什么会成了那第四个……
方宁宁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小姐?”林骏忐忑,“那个我认得,小时候见过。上回搬院子时也瞧见了……还是不戴吗?”
方宁宁一笑:“戴。”
林骏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方宁宁瞧瞧他不安的样子,又添了一句:“东西是我叫你搬的,我记得呢。”
林骏意外怔了怔,大乐。
……
方宁宁回房,取出压在箱底的凝灵环。
这是个两寸直径的扁环,翠绿欲滴,晶莹剔透,拿在手里,沉甸甸、凉悠悠。
论份量和大小,最合适当腰佩;要隐蔽,也可以挂在胸前。
不过,挂在胸前,跑跳剧烈了,还是可能会从领口掉出来、被人瞧见。
方宁宁沉吟了一瞬,解开束腰,脱了狼皮马甲、外衣,解下里衣腰带,用腰带穿过凝灵环缚了它几圈,又系了回去……
再穿上外衣、马甲,束腰一上,就什么都瞧不出来了。
……
两人去车马房。
一路走去,只见草发芽、树抽叶。虽然没到花繁叶茂的时候,一片盎然生机却已经掩不住。
车马房的族仆,已经从马厩里牵出了两匹壮年母马,上好了辔头和背鞍,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因马房不正对大路,他们还派了一个七八岁的小仆,到拐弯口望着路等。
小仆见到人远远而来,撒腿奔进去喊人。
林骏一见备好的马,就乐了:“小姐,又是饺子跟黑米。”
方宁宁随之莞尔。
这两匹马只怕是公用马匹之中,性子最老实的了。
车马房的族仆也知道方宁宁满月洗灵失败。但他们可不敢像方霞翠那般,当面嘲笑方宁宁,怕被斥为“轻慢族人”,惩以家法甚至逐出方家族仆之列;而且,他们更害怕的是,方宁宁身手不够好、骑马出事……
——到时候别说六长老了,方宁宁之母柳如溪,乃药园管事,她迁怒下来,他们就吃不消了!
所以车马房的族仆,一贯给方宁宁准备模样好、性子温驯的母马——模样好,谁都能看得见,谁都不能说他们轻慢方宁宁;性子温驯,只要别太乱来,就不会出事。
两人到时,两大一小三个族仆已经捧着登记薄、端着一托盘笔墨迎了出来。
方宁宁签了名按了指印,填好日期、所用马匹的名字、事由,而后去跟饺子重新熟悉了一番,喂了饺子一块麦芽糖。
饺子见到熟悉的骑者、又吃到了熟悉的糖,高兴得很,头直往方宁宁怀里蹭拱。
方宁宁被饺子逗乐了,又喂给饺子一块糖,自己也吃了一块,而后将余下的递给林骏。
林骏在黑米背上一左一右系好两个麻袋,接过麦芽糖,自己吃了一块,喂给黑米一块。
于是黑米也高兴了。
族仆收好了登记薄,差事了结,心中轻松,在一旁瞧着,陪着乐。其中报信的小仆瞅了好几下麦芽糖,挪不开眼。
这是大厨房的点心。方家规矩严谨,大厨房的族仆,上工时没准吃得到几块点心,但无法带出一分一毫来。车马房的族仆想吃到,要么自己掏钱外面买,要么等到过节。
林骏瞧见了,随手挑大的给了那小仆两块。
小仆乐得见牙不见眼,飞快行礼接过糖,迫不及待往嘴里塞了一块,撑得腮帮子一边高高鼓起。他把糖在嘴里翻来吮去,那鼓起的腮帮子就不停换边。
方宁宁瞧瞧小仆十二分快乐的样子,由衷莞尔;但两个成年族仆只觉丢脸:
“死小子!馋鬼投胎呢你!”
“行的什么礼!都白教了!这小子刚来,规矩还不成!还不成!”
方宁宁懒得说什么,笑笑解下缰绳;林骏也看小仆看得失笑,应了一句“小孩都爱吃糖,规矩慢慢会好的”,牵马出发。
正在此时,一群人疾步涌了过来。
“快,快给我们备马!十一匹!”
“来十五匹吧,回来时还要驮猎物!”
“十五匹马,赶紧的!要是赶不上哥哥,我扒了你们的皮!”
正是昨天簇拥着方曦坚的少年少女们。
族仆都是寻常人,要是吃上灵徒的一掌或者一鞭子,那可有的受了。被这些小主子一催,慌忙奔去干活。
方霞翠也在其中。她注意到方宁宁、林骏两人也取马出门,颇为意外,犹豫了一下,赶了上来:“林骏,你等等。”
林骏只得停步。他不着痕迹地多转了一点身,把右脸对着方霞翠:“霞翠小姐。”
昨天的伤口,今天已经血痂脱落,只留一道伤疤。尽管如此,皮肉凹凸,依旧可怖。
方霞翠微微一惊,不自然地转开了目光,稍稍顿了顿、收敛了心神,尴尬道:“我之前说的事,依然有效,你好好想想。”
“谢您的美意。”林骏抱拳行了礼。
方宁宁见方霞翠今日并不咄咄逼人,便也没故意气她,寻常道:“霞翠姐姐,若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方霞翠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林骏,结果目光刚一触及伤疤,再次火烫一般转开了。
林骏虽然是故意拿伤疤吓方霞翠,但此时见唬人的效果这样好,也难免有些黯然,闷闷转身往前走,瞅瞅方宁宁。
——都还是小孩子!修炼再努力、个人武力再强,心灵也不强大,相反又娇嫩又脆弱!
方宁宁心下叹息又好笑,望着林骏微微一笑,没有特地避开林骏的伤疤,也没有故意盯着看。
林骏不禁松了口气,几步赶上方宁宁:“小姐。不怕吗?昨晚上我照过镜子了,挺吓人的。”
——果然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方宁宁失笑,安慰道:“有什么,添一道疤,你还是你;哪天它不见了,你也依然是你,不会变成别人。”
“小姐你胆子真大!”林骏高兴了。
“不算胆大吧。若是个陌生人脸上有道疤,突然冒出来,我也会吓一跳的。”方宁宁并不认为自己有“胆子大”这样一个优点,“可你不一样。”
林骏听了,没吭声,脸红了。
方宁宁见了,若有所思。
“站住!”
正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冒出一声吆喝。是个少年的嗓音,而且正处于变声期,大声说话时,听起来像公鸭叫。
“那两匹马先给我们!”
……
方宁宁慢吞吞转身,不紧不慢看了看说话的人。
是方曦挺。方家第四代第一人方曦坚的亲弟弟。也是方宁宁的老对手之一。不过近几年,方曦挺忙着修炼,没什么空找方宁宁的麻烦。
方宁宁悠然道:“我若不给,你又打算怎么样呢?”
“废物多费事!”方曦挺咒骂了一句。不过,他从小也在大宅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斗了不知几回了,知道方宁宁性子硬,他骂得再难听也没用,就没再说什么。
方宁宁微微摇头懒得回嘴,招呼林骏:“我们走吧。”
“站住!”方曦挺听见这话,突然乐了,瞪了一眼林骏:“你的马给我!”又对方宁宁道,“难不成你还要跟侍从同乘一匹?别再丢方家的脸了,还没丢够吗!”
与方曦挺同行的几个少年少女都聚了过来,闻言哄笑。
家法严禁,族人不可私斗,违者后果严重。这些第四代子弟压根不敢跟方宁宁动手,但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都没开口骂脏字!
方宁宁也笑了,飞快探手抽过了林骏手中的缰绳,合在一处。
方曦挺意外一怔,旋即两眼冒火。
方宁宁慢吞吞理了理马缰,还甩了甩:“这两匹马,都是我要用的;现在,都牵在我手里;在登记簿上签名的,也是我。你要先借,可我不愿给。”
地盘还没占到手,光吹冲锋号有什么用!今天就给你上一课。
“你!”方曦挺气得胸膛起伏,“耽误了我们招待贵客,你赔得起吗?!”
“就是!”“总拖我们家后腿,还坏事!”“这废物真是没救了!”
“贵客?”方宁宁微微好奇——这贵客,难道是……除了某个爱吃熏肉酥饼的小孩,好像近日没别人来到方家了啊?
“大夏‘灵王’江柱的儿子,江小山江公子!”方曦挺下巴一抬,“江公子今年十三岁,已经是灵徒九段!他远道而来,跟我哥哥出城打猎去了!”
“原来如此。”方宁宁好气又好笑,“你是赶着去跟他们一起游玩。”
林骏低头别开脸,藏起了偷笑。方霞翠想到什么,缓缓皱眉,脸色古怪了起来。
“没错。”方曦挺背起手,“老祖宗可是亲自交代我们要好好招待江公子。这马,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那是交代你哥吧!肯定没算上你。
方宁宁哭笑不得:“我知道个办法,可以帮你跟江小山相处得好一些。”
“我已经认识他了!”方曦挺嘴硬了一句,不禁面现犹豫。
旁边的少年少女也心动。他们互相看看,七嘴八舌跟方曦挺道:
“叫她说吧。那可是灵王的儿子啊!”
“是啊是啊!若能结下一点交情,不说别的什么,光是修炼遇到瓶颈的时候,请其父亲指点几句,也已经受益无穷了啊!”
“大不了,不要他们的马就是了,反正我们要十五匹,这才两匹。”
从小一起在大宅里长大、斗到大,方曦挺不仅知道方宁宁不好惹,还知道方宁宁不骗人,此时又听了同伴们的劝,到底忍不住心动,尴尬地清了一下嗓子,不自觉放缓了语气问道:“什么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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