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沐清小脸略显惊愕，随即又复归平静，“难怪那位方大人对他推崇备至，如此奇才，确实当得起这般赞誉。”
“赞誉？”，叶川古怪的皱了皱眉，说道：“也并非所有人都给他赞誉，不仅是学生，就连教习中都有不少人对他不满，当初要不是祭酒大人力排众议，他恐怕很难当上稷下先生。”
沐清更加好奇，小脑袋往前凑了凑，问道：“能够同时修学于碧落黄泉，说明他很善于学习，而齐国的大治，又说明他能够学以致用。这种人物，为何还会讨人不喜？”
叶川微微一笑，解释道：“他确实很有才，但....不太有德。不对，这样说也不准确，他并非是品行不佳，而只是有些....心狠手辣，总之，日后我们如果和他遇见了，少去招惹便是”
“嗯”，沐清点头应是，不再谈论韩斯，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叶川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闲聊，心里却始终徘徊着师兄和教习们对韩斯的评价。
在他人的口中，韩斯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人对他感恩戴德，有人对他恨之入骨，有人说他是菩萨转世，也有人说他是蛇蝎化身。
他曾经散尽家财救济贫苦，每日在稷门外开设粥铺，供来往百姓食用而不收分毫银钱，那一年齐国先遭大旱后逢大涝，田地中几乎颗粒无收，各地难民蜂拥而入临淄，哀鸿遍野处处饿殍。可叹当时国君无道，丝毫没有赈济之意，各大世家也只顾着争权夺利，哪里会在意那些贱如蝼蚁的草民们的死活。
在这种情况下，韩斯的义举便显得格外光耀，时至今日，也依然有很多贫苦百姓视之为救命恩人，待他执政以后，更是有不少地方都自发的为其建起了生祠。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狠辣的人，为了推行新法，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据说他执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济水之滨处决了七百名囚犯。那一日，济水尽赤，嚎哭之声恸于天地，蓄怨积仇比于泰山。
为了重振王权，他又毫无理由的将临淄城内最有权势的六大世家满门抄斩，不管是家主还是仆役，也不管是九旬老翁还是襁褓中的婴儿，统统都免不了当头一刀，而家产自然也是全部收归国库。
当有人战战兢兢的问他那些世家的罪名是什么时，他平静答道：“我不知道，但只要去查，就肯定能够查出来，凡是手握权柄者，又有几人能够干干净净？”
这种说法很蛮横，但很有道理，日后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们清查时，果然在各家身上都发现了足以诛九族的罪状。
......
时间一晃就到了七日后，沐清的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而在各种汤药的进补下，头发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光泽，虽然依旧苍白如雪，但发根处还是重现了几抹黑色。
学宫正式开课的时间已经到了，沐清最终选择去碧落修读——她原本想要和叶川一样兼修碧落黄泉，但后来还是在他的劝说下放弃了这个打算。
叶川之所以会阻止她，是因为黄泉真的不适合女子前去。事实上，这一届一百一十位新生，有六十三位单选碧落，四十二位单选黄泉，剩下的五位则和叶川一样想要两者兼修，而在选择黄泉的四十二名新生中，只有三名少女，其余的全是少年......
稷下学宫招生原本是不限年龄的，但是每次几番考核下来，留下的总是年轻人。毕竟学习这种事，一般来说都是要从小抓起才能最有前途。
比如叶川，在同届考生中都算年纪小的，自然很有前途。而现在，他正和四十多名同窗一起，坐在宽敞明亮的大殿中听着课。
是的，是大殿而不是教舍，就如同这里是黄泉而不是碧落。大殿虽然很大，但并不如何富丽堂皇，反倒是有些阴暗，墙壁上到处张贴的不是那些前代的圣人画像，也不是哪位名家的笔墨丹青，而是一副副武学图谱和心法口诀。
在光线难以照到的角落里，甚至还摆放好几具骷髅，张牙舞爪，形态各异，颇有择人而噬的感觉。叶川等人的座椅都是用大理石雕琢而成，坚硬，漆黑，而冰冷。座椅呈环形分布，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大殿中央。
在大殿中央的，是一座巨型讲台。之所以叫巨型，不是因为它很大，而是因为它很高，高到学员们唯有以一个接近半躺的姿势坐着，才能够看清台上教习。
叶川很想看看教习，所以和周边的同窗们一样，他也摆出了那个极不舒服的坐姿。
那是一位如铁塔般健硕的男子，身着黑色劲衣，将肌肉轮廓完美的勾勒出来，特别是两条臂膀极为粗壮，让人看了就担心衣袖会不会被撑破。
正当新生们一脸崇拜的看着台上时，铁塔开始说话了，他的嗓音很沉闷很沙哑，如同金属在摩擦，听起来十分不舒服。
“小家伙们，你们好，欢迎来到黄泉，我是你们这堂课的主讲者，也就是说，在这堂课上，我就是你们的天，不可违逆的天！记好了，我的课里不需要质疑，不允许提问，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与执行，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沙哑，到最后简直就是在嘶吼。一时间，整座大殿里鸦雀无声，每位新生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与惊慌，不少人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不是他们心理素质差，而是因为台上男子说话时用上了元力加持，以他的境界，底下这些不过粹体甚至纳气的学员又怎么可能承受的了。
黑衣男子环视场下，见到新生们一片噤若寒蝉，不由很是恼怒，再次重复了一遍：“明白了没有！你们难道聋了吗？”，这一次他的音量更大，所夹杂的元力气息也更浓，整座大殿都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叶川闷哼一声，像是被大锤突然击中，耳畔竟流出几丝鲜血，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汇聚到下巴尖上变成一粒血珠，静静悬挂在那里并未滴落。他想伸手拂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在此时重逾千斤，根本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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