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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洛源城空中有一艘巨舟飞过，所过之处带起七彩霞光，朦朦胧胧，氤氤氲氲，迷茫梦幻，舟上一男一女两人连襟而立，一身白袍，衣袂飘飘，巨舟飞行无杂音，反而有仙音缭绕，好不玄奇梦幻。让人心生向往。
“看哪，天上飞的就是仙士吗？”
“真是好美啊.....”
“凡人成为仙士，我们也有机会吗？”
“过几日天就是道引之日了，能否成为仙士就看那时了....”
“仙士们将要为我们洛源城举行十年一度的圣皇祭，圣皇祭之后，仙士们便要带着少年人前去道引了呢。”
“十里八乡下至十二上至二十岁的少年都要来参加道引啊，道引本身其实并不收费的，但是若不是李家之人，那费用.....啧啧。”
“没办法，这还是李家老祖给我们带来的福缘，李家人以此捞些好处，谁也说不上什么不是。”
“谁说不是呢，李家出了个仙士，想当年李家也不过......”
“嘘...话可不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当年那宇飞小子不就这么顶撞过李家小公子？他父亲宇风也不肯低头认错，反而篆书声讨李家。结果嘛，现在这一家子的处境不是越来越差？得罪了李家人，这十里八乡的你就没有一个好去处。”
“那还不是那李家人当街调、戏少女，宇氏父子看不下去才出口呵斥吗？李家人敢做还不给人说啊？李家近些年特别是年轻一代欺男霸女，完全骑到我们头上......”
“快别说了，你不想活了啊？想死也别拉上我们啊！你想步那宇氏父子的后尘么？”
“我！......”
“唉....可怜那宇氏父子一身正气，如今这世道，好人都没好报。别说了，仙士要到达洛源城了，我们快去广场参加圣皇祭吧。”
说话的人群顿时一轰而散，赶往洛源城广场参加十年一度的盛大隆重的圣皇祭。就在这普天同庆之日，世间一片欢腾，唯有一处例外。
“爹，来，吃药。”
一名身穿破旧麻袍的十五六岁的少年，小心翼翼的端着散发着浓郁苦意的药汤，走到了一名身上盖着破旧棉被，卧于简陋的木床之上，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人面前。
“飞儿，家中还有多少米面，可够过年？”
中年男子直起身，缓缓的接过药碗，问道。
“够呢，今天我入山里抓了两只野鸡，今天晚上给您炖鸡汤喝。”
宇飞今天心情不错，一大早入山里，本想说刚刚过冬，可能不会有什么收获，没想却逮着了两只野鸡，在这新春之夜父子二人终于可以喝上热乎乎的鸡汤了，在近些年这可是算难得的了。
“爹，都是孩儿不好，若不是孩儿年少热血，见不得不平之事，呵斥了那调、戏少女的李天双，我们一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宇飞看着宇父已经十分苍老，饱经磨砺的脸庞，不禁眼眶湿润，惭愧不已。
“飞儿，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为父从小就教导你做人要有正气，我不是时常对你说，做人要不惧粉身碎骨，但求清白示人么？”
“爹，这话虽好听，却难做到啊，义理摆在那里，又有几人敢去伸张呢。”
这父子二人正是洛源城百姓口中充满正气的宇氏父子。李家少爷李天双家世出众，天生骄纵，时常在洛源城中胡作非为，洛源城虽然也属于大魏国的土地，有官员在此坐镇，奈何凡俗势力如何敢与修道之人抗衡，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明则保身了。
但自小读书，深受义理影响的宇飞自是一腔热血正直，见到李家少主竟当街非礼少女，指着李天双的鼻子就是一顿呵斥，并且指责李家教子不严，李家至李家老祖之前也是一介草民，多承邻里恩惠，奈何如今李家子弟反而欺压百姓，甚是无理，引来了众多百姓的围观。
宇飞的所做所言不仅仅激怒了李天双，更是将李家给得罪了，要知道百年过去，李家之人早已产生了人上之人的优越感，宇飞的言行无疑在质疑他们的特权地位，挑战他们的优越感，让李家如何能不恼羞成怒？
李家势大，在洛源城里更是一手遮天。李家很快就找上了宇飞一家，态度强横，要宇飞和其父宇风给李家磕头道歉，这事才算完。身为一介书生的宇风知晓事情经过后怒不可揭，不但不向李家低头，反而写了一篇文章声讨李家家主一脉，将李家彻底得罪了。
得罪了李家的宇氏父子自然处处被排挤，宇父很快丢了私塾先生的工作，并且被排挤出了洛源城，流落到这小乡村来。宇父虽然在小乡村里以代笔为生，但毕竟收入低微。宇父一个读书人，妻子难产早逝，他又不会农活，又兼体弱多病，生活很拮据，时常还要靠宇飞在黑龙山脉中危险的打猎生活维持生计。
“爹不是时常和你说，君子必是正直舍身之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是苦字为先，在当今这个世道上，正义还需在苦中求！”
宇父摸着宇飞的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爹爹已经....哎，但是你还有希望啊......道引....要对抗李家唯有这一条路了。”
宇父看着眼前一脸不甘与沮丧的儿子，低声喃喃道。
“咚咚咚....”
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声音小心而轻缓。
“飞儿，快去开门。”
宇父赶忙吩咐道。
“哎，来了。”
宇飞一路小跑把门打开，却没有看到人影，门前只有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小竹篓。
“这是.....”
宇飞看到这个竹篓，心中一颤，四下望去，似乎在某一个角落看到了一个美丽柔弱的身影一闪而逝。
宇飞将竹篓提进了小木屋，眼神复杂，声音略微有些沙哑的对着宇父道：
“爹，您看。”
“又来了啊，三年了，隔三差五的重要节日都有呢.....”
宇父低声的喃喃道，眼睛竟也不觉湿润了，道：
“还是同一个人吗？....”
“应该....是吧....爹。”
宇父的手有些颤抖的揭开了红布，竹篓里装着两双一针一线编起来的新布鞋，一大一小，还有十个仍然热乎乎的鸡蛋。
宇父看到这些，眼泪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飞儿，你看吧，公道...公道自在人心，人间不乏真情。黑暗再黑，这个世界总还是有一缕光的。”
自从宇飞一家落魄到了这乡野之间，三年之间，在重要的节日，总是有人偷偷的将东西放在他们家门前，有食物，有衣物，唯独没有钱。虽然每次都看不到人影，但是宇飞一家都知道，这个送来衣物食物的人，必定就是那个三年前被宇飞救下的被调、戏的少女。
“爹.....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谢谢人家。”
宇飞为此感动同时心中有复杂的思绪，不知道自己心中对这个少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其实这少女说来也是其父私塾中的学生，与他曾是同学。
“唉....我们得罪了李家，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去答谢人家，让李家人抓住了把柄，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那李天双早就苦于没有借口对馨蕊那小姑娘下手，你这一去，岂不是.....唉。”
“飞儿，这份情你一定要记下，将来一定会有机会报答....一定....爹爹一定会给你一个机会....”
宇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已然慢慢睡去，发出梦呓。宇飞对于宇父的承诺其实并不放在心上，在洛源城，李家一手遮天，他们贫头百姓，如何和人家斗？也许一生注定平凡困苦，宇飞心中十分的不甘。
“爹....我相信您，你快先睡一下吧。”
宇飞双拳紧握，虽然心中不抱希望，但是宇飞还是尽力的安慰着父亲。
“砰砰砰....！”
“开门开门！”
门外响起砰砰的踹门声，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一下踹开了，几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眼眶凹陷，长相消瘦，目光虚浮阴沉，身着棉布衣的少年。他是这一村村长王莫的儿子王烈斐，也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混混，据说其关系通到了洛源城李家之中，在这十里八乡横行霸道。王烈斐阴沉的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扫过，一手夺过装着鞋子与鸡蛋的竹篓，眼睛扫了一扫墙角的野鸡。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声，道：
“好啊，又是肥鸡，又是新鞋，又是鸡蛋的，生活过的滋润啊，有钱过年，怎么就没钱交租？宇风你这老东西，每次都借故拖欠我们的租钱，当我王列斐是傻子是吧？”
“兄弟们，给我搜！把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抵债！”
王烈斐一挥手，身后的几个混混就冲上前，开始搜刮。
“你们干什么？现在还没到交租的时间！你们这么做违反规矩！咳咳....”
宇父挣扎着起身，上前想要阻拦，却被近前的一个混混随手一推，跌倒在地。
“爹！...”
宇飞见宇父跌倒在地，赶忙上前搀扶，双眼满是怒火，抬手一拳，甩在了近前的混混脸上，常年在山中混迹的宇飞身强力壮，混混顿时被打得跌倒在地，脸颊肿起了一块。
“哼，把他给我抓起来！”
王烈斐见状，目光阴沉的喝令道。
小混混们顿时一拥而上，宇飞双拳难敌四手，没几个回合便被混混们擒住了。
“老大，就这些值钱的东西。”
混混们将屋子上上收刮了一遍，就找到了一些细碎银两，两只野鸡，与一些兽皮之类的东西。
“哼，果然是一个穷光蛋。”
王烈斐脸色阴沉，吐了一口口水，低声骂道。他阴沉的目光在宇飞身上扫过，从竹篓里掏出一枚鸡蛋，在手中颠了颠，狠狠的向宇飞脸上砸去。
“敢出手打我兄弟！”
鸡蛋碎裂的声音在宇飞的脸上响起，蛋白与蛋黄混合成的浅淡色液体溅满了宇飞的面颊。宇飞双目血红，奋力反抗，奈何人力有时穷，数个混混死死的抓住了他，他只能咬紧牙根，攥紧拳头，让尖锐的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以这微弱的疼痛来淡化这屈辱。
“飞儿....你们...你们不守规矩！新春之际，向来是不收租的！”
宇父看着儿子被羞辱，十分愤怒，涨红了脸，有心反抗，但身体瘦弱的他却有心无力。
“哼，老东西，你没有资格来教训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不守规矩在前，就别怪我不守规矩了。况且.....”
王烈斐又掏出了一枚鸡蛋，在手中颠了颠，目光嘲讽，又将鸡蛋放回了竹篓中，道：
“我有能够帮我破坏规矩的能力，而你们，没有！”
“这租是一定要交的，哼哼，我劝你们还是尽早还清，不然今天这样的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再来一次，我们走！”
混混们大摇大摆，拎着从宇飞家中搜来的物件，扬长而去，出门时隐隐还听到混混们的逗笑声：
“今天一早还在李任秋老头那受了一肚子鸟气，这下真是舒畅多了，哈哈....”
“这宇氏一家一副怂样，竟也敢和李天双公子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要不是他们这一副怂样，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易完成公子交给的任务讨好公子不是？”
“哈哈，说的也是.......”
随着混混们的远去，话语声渐渐变淡，只留下满目狼藉的屋子，跌落一旁目光含泪的宇风，和一旁低头站着，咬牙屈骨，紧握双拳，满脸狼狈的宇飞。
“爹.....您快起来....”
宇飞默默的来到宇风身旁将他扶起，宇风瘦弱颤抖的手想要帮宇飞擦掉脸上的蛋液，却被宇飞微微躲闪了开，将宇风重新扶上了床，宇飞低着头，用压抑低沉的声音说道：
“爹...您先休息一下，我再去山中打两只山鸡来过年。”
说完不待宇风挽留，便用破布袍重重的擦拭掉脸上的蛋液，跑出了小屋。
“飞儿.....唉....”
宇风看着宇飞的背影，感觉着儿子心中那无比的屈辱，他一声哀叹，目光很复杂，最后变得无比坚决，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抉择。他缓缓下床，走出小屋，在小屋不远处的林地内掘出了一个小坛，他抱着小坛，目光中十分的坚定。
“飞儿，就算下跪求人，为父也一定给你一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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