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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那里?”灰蒙蒙的雨幕中,一个中年妇女打着灰颜色的雨伞,立在雨中,战栗着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坟堆,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顺着中年妇女那惊恐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坟堆前有一团灰色的影子在攒动,狼,这是中年妇女的第一反应。在这个背靠大山,面朝岷江的小村子里,会时常有野兽,甚至是狼的出没。
不是狼,当中年妇女通过重重雨雾清晰的看见那团灰色的影子后,中年妇女才把那颗悬着的心放进肚子里。那是村头捡破烂老太婆的捡来的孩子。
说起这孩子,中年妇女也只是叹了口气,也不想在这多呆一会,不愿意和这个厄运缠身的孩子发生任何交集。
那中年妇女匆匆忙忙从这孩子身边走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掉下了刚从城镇里买的一颗小白菜。
那在坟堆前攒动的孩子,看到这一棵小白菜,仿佛像一头饿狼看到一块鲜嫩的肉一样,扑了上去,紧紧的抱在怀中。瓢泼般的大雨不断的冲刷着那孩子瘦小的躯体。
阿嚏,那孩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奶奶,我们有吃的了。”那孩子抱着一颗小白菜,嘴角向上翘起一丝弧度。然后,一溜烟跑着离开了这坟堆。回过身来,那坟堆墓碑前的贡品残骸,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
“奶奶,奶奶,我们有吃的了,我们有吃的了!”,这声音,穿过那浓重的雨幕与空旷的坟场,到达了岷江边的那座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子。只是一瞬间,那孩子也跟着到了茅草屋前。
推开那称不上是门的门,走进黑乎乎的屋子里。屋子中淅淅沥沥滴下的雨水,积成了水洼,屋子中弥漫的水雾,在那桌子上半截蜡烛头的微光下依稀可见。
“奶奶,看,吃的!”孩子不认识菜,只知道眼前的东西可以吃。
“小天,这么大的雨天就不要出去了,奶奶知道你身体好不会生病,万一你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奶奶我就没人陪了。”说话的,是躺在床铺上的一个老太婆,岁月的刀子在她脸上刻下了道道皱痕,一双浑浊阴翳的眼睛和一头银白的短发,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满是泥垢的褥子和被子,隐藏在烛光的阴影下。
“小天,奶奶脚不能动,你去把案板和刀给我拿来,咱娘俩吃了它,给你过四岁的生日。”
被叫做小天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是过生日,只是知道,有东西可以吃了。
“奶奶,你自己一个人吃吧,你好多天都没吃饭了,而且小天吃过了,小天不饿,”小天把案板和刀放在老太婆的身前。“我刚才吃过了!”小天以颇为自豪的语气说着,却不知道他嘴角的泥土的痕迹已经将他出卖了。
老太婆放下手中切菜的刀,拭去小天嘴角的泥土痕迹。两行泪水,早已划过饱经风霜的脸颊,滴落在案板上。
“小天,这几年,你跟奶奶过得受苦了。”老太婆用手抹了抹了脸,“村里的叔叔伯伯不是不理你,他们是怕你,怕你那三只眼,那带来厄运的眼,虽然你两岁的时候那已经消失了。可是,唉。。。”老太婆摸着小天面色苍白的小脸,额头,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又留下来。
老太婆搂着小天,任凭眼泪滴落在小天的脸上。小天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擦去老太婆脸上的泪水,“奶奶不哭,小天很听话的。”奶声奶气却略显虚弱的声音更是勾起了老太婆的回忆。
四年前的一场大雨,洗刷着这片贫穷的土地,本以为可以荡涤这土生土长的愚民的封建思想,但是无论多大的雨,都无法改变这一切,依旧不开化,唯一识字念过书的人,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老太婆。
那场暴雨之下,老太婆依旧在拾荒,冒着大雨,背着蛇皮袋,寻行在岷江边。企图在江边寻找一些小鱼小虾。
暴雨击打着江面,溅起的涟漪交错复杂,时而有几只小鱼翻滚在水面,随着江面的波浪,冲击到江边的浅滩上,继而被老太婆用漏网兜住,放进自己的背后的筐里。
震耳的雷鸣声夹杂着暴雨冲刷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老太婆寻找自己可以果腹的食物。即便是偶尔从九霄云外降下的惊雷,也丝毫没有影响老太婆专注的眼光。
一阵哇哇的哭泣声,却是打破了这人与自然间的和谐。大自然的声音与这哭声变得不融洽了。老太婆也是听到这声音,循着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
干枯的双手,拨寻着一波又一波的草丛。在那半人高的草丛当中,老太婆发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放在一个草洞中,雨水不断积流,早已将婴儿的襁褓浸湿,外加那一道道闪电,怕是吓着孩子了。老太婆放下手中的兜网,抱着孩子,如是想到。
哪个父母这么狠心,虎毒还不食子,竟然把一个小生命扔在这里。老太婆这样想着,手不自觉的掀开了襁褓,那一瞬间,一道闪电九天而降,瞬间照亮了这黑暗的世界。老太婆,借着那一道亮光,看清了婴儿的脸,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老太婆的手颤抖的差点将孩子抛在地上,那是多么狰狞的一张婴儿脸。或许,用狰狞来形容有点过了,但是那婴儿的脸,却不像普通婴儿那样肥肥嫩嫩的。那婴儿的额头正中,两眉之间靠上的地方赫然有一只眼,一只直勾勾盯着她看的眼,那一动不动的眼与两只紧紧闭着的眼形成了剧烈的反差,强烈冲击着老太婆的内心。
怪不得这孩子的父母把这孩子抛弃,老太婆弄清了缘由,也不得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因为老太婆用她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只突兀的眼睛,便弄清楚了这眼的形成,曾经学过西医的她知道这只是神经纤维太过于发达,穿过肌肉组织和皮肤,生长到了外面,外表看来就像一只眼一样。
只不过,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太愚昧了,即便是九十年代,这江边的与世隔绝的人们思想依旧如同封建社会那样,封建。
老太婆决定要收养这个孩子,即便是要面对众多村民的嫌弃与抛弃,由于母性的光辉,老太婆也要收养这个外表有着三只眼的孩子。
老太婆收养了这孩子,如她所看过医学著作的那样,生长变异的神经纤维会随着孩子的长大而逐渐消失。但是也如同她之前所想的那样,她,和这孩子彻底的被村民们孤立了。原来她在村子的一个犄角旮旯地方住着,村里的人,不时的救济她一下。自从她收养小天之后,村里的人开始疏远她,说这孩子会带来厄运,遭到了驱逐,没有办法,老太婆带着小天搬到了村东头那一堆垃圾堆旁边的小破茅草屋子中。没有人再愿意接近她们娘俩,也不会有同龄的孩子和小天玩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小天被老太婆收养后,这个村子在那场持续一个月的暴雨后又大旱一年。而村里的村民也是在老太婆带着小天乞讨的时候发现小天竟然有三只眼,村里的半仙也曾算过,导致村里的灾祸连连不断的人就在这个村子里。半仙话没说绝,只说了一半,只是呢,村名们的嚷嚷声掩盖了他说出来的后半句话。
村民们认为是小天的第三只眼带来了灾祸,是小天惹怒了老天爷,老天爷大发雷霆,降罪于他们这块土地,先是大雨,后是大旱。于是乎,就出现了开头的那副场景。
两年之后,小天额头上的眼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即便是这样,村民们仍认为小天是带来厄运的不祥之人。还是不愿意与老太婆和小天娘俩有任何接触,即便是老太婆生病或是有其他紧急的事情,也不会有所交集。全村唯一愿意和老太婆与小天接触的只有无意造成这一切的半仙了。
那半仙两年前住在老太婆家的旁边,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老太婆和小天,帮助这对苦命的娘俩度过了最为艰难的时间。而小天,也跟随着半仙玩耍。第三年,半仙死了,村民们更加坚信了小天是那带来厄运的人,克死了算命的半仙。没有人愿意把算命的埋了,因为他们不愿意沾染残留在算命的身上的晦气。
老太婆没有铲子之类的东西,却用手和唯一的菜刀挖出了一个可以容纳半仙躯体的坑,埋了下去。用刀子刻木头算是刻出一个简陋的墓碑,可上了算命先生的名字,老太婆一鞠躬,小天跪三拜。
自那以后,老太婆就带着小天到村里坟堆附近的一个茅草屋居住,基本上和村子里的人断绝了关系。而小天呢,身上戴着算命先生留下的一块璞玉,或许是因为这原因,小天四年来竟然没有生一次病。
这场大雨,持续的下了一个月。
而这个月,老太婆终究是没有逃过天命,疾病缠身,死在了那破败不堪的茅草屋中,满是污垢的床铺上。小天,也是失去了老太婆这唯一的印象中的亲人。四岁的小天,挨家挨户的乞讨,乞求村里的叔叔伯伯爷爷奶奶可以搭把手,埋葬老太婆。然而,小天看到的是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缝中嫌弃的眼神。
小天,用他黑乎乎的小手,硬生生的挖了三天,在当年埋算命的地方挖出了一个大坑,村子里的比小天大的孩子背着自己的父母,帮小天把老太婆抬到坑里面,又把土封起来,做了墓碑,添了一个坟头。
有几个偷偷和小天玩耍的孩子,见到这景象,怂恿一个念过书的孩子从家里偷来一只笔,让小天脱掉满是洞和补丁的上衣,在小天的身上写了一些字,那歪歪扭扭仿佛蚯蚓般爬行的字大意上说的是小天死了奶奶,没有人要,希望能够有好心人收留他。
小天拿着唯一的与这村子有关的东西,在那个给他身上写字的孩子带领下,离开了这个生长了四年,遭到4年白眼嫌弃的村子。向人更多的地方走去。
坑洼的路面上,四溅的泥花,孤长的身影……
奶奶,我一定会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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