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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凛冽皓雪飘,只影独行一少年。
天地苍茫人间世,而今我母在何方?
天色阴沉,浓云密布,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从天际飘落。厚厚的积雪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洁白的地毯,枯树林中的万千树木也变得粉装玉砌,别有一番韵味。
照理说,如此恶劣的风雪天气,应该不会有人在外行走。
然而,就在这片银装素裹的枯树林中,却有一位青衣少年不惧风雪,毅然前行。他头戴一顶青色毡帽,身裹一件又大又厚的青色棉袍,脚踩一双鹿皮靴,面庞清俊,气度不凡,走起路来轻快矫健,好像并未走在风雪之中,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在冰雪地里滑倒。
青衣少年一面疾步赶路,一面在心中念叨:娘亲究竟去了哪里?明明说好十五天就回来的,可是都过了一个多月,您还是没有回家。孩儿四处打听,所有的亲朋好友都问过了,却是谁也不知道您的半点消息……娘,孩儿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危,这才离家寻觅,您别怪大伯三叔他们,是孩儿自己执意要出门远行的……至于妹妹,您放心,他在三叔家里,有堂妹作伴,应该不会感到孤独寂寞……
如今,离家已经三天了,可孩儿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您啊!
前方二三十里处有座县城,是个热闹所在,希望在那里打听到您的消息。
娘,孩儿好想你啊!
妹妹也很想你,本来她也要跟着孩儿出来寻你的,可是孩儿武功不够好,怕保护不了她,就没带她出来。为此,她还痛哭了一场,并发誓三年之内不再理孩儿了……
唉,这个妹妹,我真是拿她没办法。
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了,我还得赶路呢。
娘,您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翠凤县城,南门。
城门紧闭,城外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城墙上也没有军卒卫兵来往巡视,许是因为天气太坏,他们都躲进了城楼里御寒避风。
一位青衣少年步履轻健,很快就从南面的枯树林走到了城墙之下,城门之外。
城门上贴着一张告示:
今因风雪猖獗,行人稀少,本城闭门三日。城东五里外有一客栈,来往客商可暂往彼处避雪,待三日之后再进城。
看过告示,青衣少年淡淡一笑,又仰头打量一回城墙,心中乐道:区区一堵不到两丈高的城墙,还挡不住我,哼哼。
少年一跃而起,横身在城墙上踏了几步,便上了城台。
城台内面,城楼旁边,有条石阶通向地面。
少年淡然一笑,沿着石阶进入城中。
朔风狂吹,飞雪飘摇,城内大道上冷冷清清,无一行人。
来到一家客栈门口,只见它也是大门紧闭。仰首而望,只见牌匾上镌着“如归客栈”四个鎏金大字。
笃笃笃——
清亮的敲门声响起。
少顷,客栈大门吱呀一声,却只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店小二在内不耐烦的问道:“谁啊?”
“你们如归客栈就是这样待客的?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啊!”少年的话语当中夹杂着几分讽刺。
“客官,小店已经客满了,客官还是换家客栈去住吧。”店小二无奈的说道。
少年嘲讽道:“怪事,我还没有说自己要住店,你怎么就知道了?”
店小二疑惑道:“怎么,客官不是要住店?这么冷的大雪天,客官还要赶路?”
少年笑道:“不错,我只是想在你们客栈吃一顿饭,歇歇就走,可没工夫在这里住店。”
“既然如此,那就请进吧!”说话间,店小二开大了门。
一阵寒风,挟着鹅毛大雪,从门缝卷入客栈大堂。
店小二浑身冷得直哆嗦,待少年走入大堂,他连忙关好大门,上了门闩。
少年在靠门的一张八仙桌旁坐下。店小二随后跟来,带笑而问:“这位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一盘豆腐,两碗米饭。”少年毫不犹豫的回答。
店小二有些愕然:“就这些?不要别的菜?”
少年淡然颔首:“不错,就这些,足够了。”
店小二无可奈何,悻悻而去。
看他的穿着不像是穷人,怎么就要这一点儿饭菜?本来还指望在他身上多赚点钱,谁知……唉!
客栈大堂中,还有一个灰衣中年人,坐在一张靠墙的桌子上,慢条斯理的喝酒吃肉,还时不时的朝青衣少年这里瞄一眼。
少顷,店小二端着饭菜走到少年桌前,冷声说道:“客官,您要的饭菜来了。”
少年一面道谢,一面从怀里摸出一张画像,“小二哥,你可曾见过画像上这个人?”
小二看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曾见过。”说完便转身离去。
“画像上的人我见过,不就是江湖女侠杨素云吗?”靠墙桌子旁那位灰衣中年男子突然说道。
青衣少年惊而又喜,惊的是他离那么远怎会看清画像上的人,喜的是终于有了娘亲的线索。
“请前辈告诉在下,杨女侠今在何方?”青衣少年走到那位中年男子桌旁,毕恭毕敬的问。
“哼,杨女侠,这就是你对自己母亲的称呼吗?这话若是让杨女侠听到了,不知她该有多么伤心!”中年男子一面喝酒,一面训斥。
青衣少年面露惭色,“是晚辈的错。不过,不知前辈何以得知她是晚辈的母亲?”
中年男子又呷了一口酒,呵呵笑道:“小子,老夫不仅知道杨素云是你的母亲,而且知道你的名字唤作江忆尘,是吗?”
青衣少年又是一惊,怎么他什么都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不吭声,就等于默认了。江忆尘,你不是很想得知令堂的下落吗?简单的很,只要把江忆灵送给老夫,老夫就立即告诉你。”
“淫贼你休想!”青衣少年江忆尘勃然大怒,转身便走。
“好,既然你不愿意,老夫也不会强迫,就此作别,后会无期!”中年男子说完,便把一锭银子丢在桌上,打开客栈大门,扬长而去。
“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店小二随后跟到大门,一面说着这些客套话,一面关紧了大门。
江忆尘坐回自己桌旁,胸中气愤难平,满面皆是怒容:哼,想打我妹妹的主意,你打错算盘了!……怪也,为何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淫贼匆匆而去,莫非是要……不好,灵儿有危险,我须赶快回去!
“小二,银子放桌上了,不用找了。”江忆尘把一两碎银放在桌上,便匆匆拉开客栈大门,顶风冒雪,疾步而去。
大堂中,小二关好大门,走到江忆尘那张桌子旁,看见桌上饭菜一点儿也没动,小二煞是诧异:这人好奇怪!要了饭菜却不吃,还白给我们一两银子……不管他了,横竖我们是赚了。
在风雪之中,江忆尘施展轻功,用了一天半的工夫,没吃没喝,无歇无息,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忆灵所在的三叔家里。
时至黄昏,天色渐暗,狂风渐小,飞雪已止。
江忆尘饥肠辘辘,又累又饿,步履蹒跚的推开木门,走入院中,用力朝屋里喊道:“三叔,侄儿回来了!……灵儿,你还在吗?”
看见院中有几座石墩,忆尘连忙坐了上去,休养精神。
良久,屋子里一丝动静也没有,更没有人回答忆尘的问话。
“三叔,三婶,灵儿,绮文妹妹,你们在吗?”忆尘又大声喊了一回,依旧无人回应。
怪了,他们不在家吗?不可能啊,若是一家人都不在,怎么会不锁门呢?还是,那淫贼提前一步……哎呀糟了!我得进屋去看看!
三叔家里,有一个院子,三座房子,十间屋室。忆尘逐个搜查,最终在三叔的房间里找到了三叔三婶。
内室之中,床榻之上,三叔三婶并排躺着,皆是和衣而卧,未盖棉被。三叔胸口的衣服是一片血迹,三婶心口插着一支带血的匕首。忆尘上前探其鼻息,摸其脉象,观其容色,已知他们死了有三四个时辰了。
“三叔!婶子!你们不能死啊!三叔……”忆尘在榻旁用力摇晃着他们的身子,眼泪簌簌直落,一心只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原来凶手在这里!来人,把凶手带回县府处置!”
一个捕头带着四名捕快突然闯入内室。
忆尘回头而看,悲愤莫名的问:“凶手何在?”
话未问完,便有两个捕快上前,用铁链将忆尘锁住。
那捕头冷笑道:“江忆尘,你亲手杀死自己的叔父与婶子,还有脸问凶手何在?……带走!”
“狗官差,你蛮不讲理!家叔家婶是三四个时辰之前死的,我才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怎会是杀人凶手?你快放开我!要不是我狂奔一天一夜早已筋疲力尽,就凭你们几个,焉能近得我身!”忆尘一面拼命挣扎,一面怒声狂吼。
“哼,小子休要猖狂,这话等你见了县令大人再说吧。”捕头的声音冷漠十分,态度傲慢无比。
翠凤县府。
夜色已深,星月交晖,寒风劲吹,枯树飘摇。府前灯火明,地上积雪深,辘辘一槛车,载得囚犯来。
槛车进入县府,捕头对身旁捕快嘱咐道:“夜色已深,县令大人不会审案了,你们把他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不可让他逃走!”
众捕快答应一声,打开槛车,将忆尘押到县府大牢,找了一间最严密的牢室,把他关了进去。
这间牢室,四面皆是墙壁,内侧墙壁上有个小孔,可以递入饭食,外侧墙壁上有三只高可及顶的小窗户,每只窗户仅比人的手掌大一点,寻常人想从那里逃出去是绝无可能的。地面上铺着一堆干草,似乎是为犯人休息准备的草窝。除此以外,牢室中别无他物。
由于四面是墙,光线太暗,这牢室中放着一只油灯,灯火摇曳,光晕昏黄。孤身一人处于其中,忆尘倍感寂寥。
一只盛满饭菜的瓷碗从内墙下的小孔中送了进来。
“小子,吃饭。”狱卒的声音粗鲁而冷漠。
听到这几个字,忆尘确实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当初,在如归客栈里要了饭菜却一口也没吃,后来奔波一天一夜连一口水也没顾得上喝,被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捕头抓住以后,只吃了一顿饭,还没吃饱。若是吃不饱,哪里有力气逃出去呢?
忆尘将沉重的身躯逐渐挪到饭碗旁边,没有筷子,便一手持碗,一手抓着饭菜往嘴里送,样子十分狼狈。
狼吞虎咽不到片刻,一碗饭菜便吃尽了,虽然并不好吃,却可稍解饥饿。
忆尘伸出舌头,将饭碗舔得干干净净,可腹中仍觉饥饿,身上气力也没恢复多少。
“牢头大哥,麻烦您再施舍一碗饭吧,只要有饭,没有菜也行,求求您了!”为了填饱肚子,恢复力气挣脱锁链,忆尘只能如此低声下气,像乞丐一样说话。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老子是傻瓜啊!再给你一碗饭,好让你填饱肚子恢复功力逃出去?你别痴心妄想了!你犯的可是死罪!横竖要死,还不如为人间多省些粮食,也算是你的功德一件。”狱卒将饭碗从小孔中拿去,说话的口气十分轻蔑。
哼哼,巧舌如簧,如此人物做狱卒实在屈才啊!
可惜我身上的银钱都被那几条走狗搜刮尽了,连一个铜板也没留下。不然我如今就可以贿赂一下他了,唉!苍天作弄人啊!
难道我江忆尘今生注定要死在牢狱之中?
而今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
娘,孩儿不孝,没有保护好灵儿。
灵儿,唉!也不知她如今人在何处?是不是被恶贼掳走了?还有绮文妹妹,为什么也不见了?
三叔三婶死在何人刀下?那人与我有何冤仇,要嫁祸于我,致我于死地?
如归客栈的那个奸贼,是怎么知道我们一家人底细的?他又是从何得知娘亲的下落?
……
唉,越想越头疼——
罢了罢了,又累又饿,还是睡觉吧,唉!事到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忆尘躺在干草之上,闭上双眼,可是仍旧挡不住那些伤心的泪水如泉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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