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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人在老君台走了两个胡同,眼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们常常跟我讲,房子是必须要住人的,如果长时间没有人住,就会有别的东西住进去。身临其境的时候,老人们讲的那些话却成了一种真实的感觉。我们在村子里转来转去,每走几步,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一看,担心哪个黑洞洞的门口里钻出来东西,偷偷跟在我们身后。我知道这是一种本能反应,人在这种地方,潜意识里会自动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所以我努力给自己心理暗示,并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弹弓,握在手上。
走在最前面的林大个儿似乎也有点紧张,一有声音,就拉住我和张厨子贴在墙上。
“到这里干嘛?村子里的人不都走的走死的死了吗?让我们来这里有个鬼事呀!”张厨子唠叨着。
“厨子哥,别鬼呀鬼的,小心真招一个来趴你后边!”我开着玩笑,想掩饰掩饰心里的几分害怕。
张厨子却好像毫不在乎,道:“最好来个女鬼,省得老子在这深山老林里寂寞!”
说罢,他一腆大肚子,疾走两步超过林大个儿,边走边四外寻摸:“鬼呢?鬼呢?哪个是鬼?站出来让俺厨子看看!”
林大个儿不动声色,待张厨子嚷嚷完了,偷偷走到他身后,猛地拍了他一下肩膀,然后蹲下身去。
张厨子回头看时,却什么都看不到,又见我离他还有些远,料想也不是我拍的他,转身就找林大个儿。
此时,林大个儿借着夜色已经屈身绕到张厨子前面,故意问张厨子:“厨子,怎么了?你找什么呢?”
“没,没找什么。”张厨子见林大个儿在他前面,摸了摸脑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我看着张厨子有点害怕却又装作大胆的样子,忍住没笑出来。
走了几步,林大个儿又故伎重演,张厨子这下真害怕了,跳起来老高,抓住我的胳膊喊道:“什么东西?小山子!你看见没有?”
林大个儿把戏得逞,哈哈大笑:“厨子,你太怂了!还装大胆儿!哈哈,哈哈……”
张厨子见我俩都笑起来,冲着林大个儿啐了一下,骂道:“大个儿,你个兔崽子!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老子正憋着一泡尿呢,吓出来淹死你!”
林大个儿笑完了,左右看了看,道:“厨子,不吓唬你了!不过说真的,在这个破村子里溜达,我后脊梁也老发凉。天这么黑了,咱也都累了,要不先找个屋顶囫囵的房子,歇一晚上再说。既然有人让我们来到这里,肯定还会有别的安排。没准明天就能真相大白。小山子,你说呢?”
张厨子一边听着林大个儿说话,一边往旁边挪了两步,侧身解开皮带撒起了尿。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张厨子却又提着裤子挤到我和林大个儿中间,低头瞄着身后,紧张兮兮地小声说:
“胡同口好像有人。”
我和林大个儿下意识地甩头看去,就见胡同口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像是有个小孩儿从街上跑了过去。
“谁?”
在我迟疑间,林大个儿已经喊了一声,飞身追了出去。
我和张厨子见状,也紧随其后,朝胡同口跑去。
张厨子最是可怜,一泡尿都没尿完,边跑边系皮带。
此时,天还没有大黑,几十米外的事物能够隐隐约约看出轮廓。我们来到街上的时候,就见那个小孩儿拐弯进了另一个胡同。等我们三个赶到那个胡同口,小孩儿已经踪迹不见。
“你们俩看清了吗?我怎么看着像个孩子?”林大个儿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站住身,问我和张厨子。
“没错儿,就是个孩子!穿了件红衣服!他娘的,是人是鬼呀?”张厨子虽有些混不吝,刚才被林大个儿吓了一通,这时也有些狐疑。
看来,我们三个人看到的是一样的。我心里想着,按老孟的说法,这个村子早就没有人住了,怎么会有孩子在街上跑?莫非真像他说的,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林大个儿受成长环境的影响,虽然对鬼神和因果报应有些相信,但毕竟在部队上待过那么多年。他冲着胡同里又看了一眼,转身绕到我的后面,从背包中掏出手电筒递给我,叮嘱我道:“小山子,不到万不得已别开。”然后,又将挂在外边的工兵铲摘下来拎在手里,说:“管他是人是鬼,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都待过,走,进去看看。”
张厨子呵呵一乐:“大个儿,行呀!没白跟我在一块儿!”说罢,也将身后的工兵铲取下来提在手上。
就在张厨子低头摆弄工兵铲的时候,我忽然看见胡同中的一个院子里隐隐发出昏暗的光来。
“有光!那个院子里有光!”
听我一说,林大个儿和张厨子也都直起身,朝有光亮的院子看去。
由于有围墙阻挡,我们所站的位置看不到院中房子的门窗。但老君台的房子在门窗上面还有一排像小窗户一样的通风口,只见通风口忽明忽暗,就像屋子里点着灯一样。
“莫非这里有进山来玩的人?”我问道。可紧接着,自己就给了否定的答案。因为,就算有人来玩,也不可能会让孩子在深山的荒村里乱跑。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张厨子早等得有点不耐烦。也可能是为了找回刚才丢的面子,张厨子回头摆了下手,看准了位置,没等我和林大个儿行动,独自一人两步蹿到胡同里的墙根下面,贴着墙踮着脚一步步地朝那所院子挪去。
我和林大个儿只得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往前看着。
那个院子是胡同内的第二家,距离胡同口也就二三十米。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位于院子一端的门洞前面,就见张厨子将工兵铲端在胸前,身子一侧,朝门洞里面望去。
张厨子刚探出脑袋来,猛然就“啊”地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和林大个儿在张厨子后边,以为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赶紧跳出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与此同时,我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灯头射出。
“干啥的?瞅、瞅视甚?”
我还没有适应眼前的强光,就听门洞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以前从没来过宝鸡一带,老孟年轻时也在外闯荡过,跟我们说的是宝鸡味的普通话,所以我一直也不知道地道的宝鸡方言是什么样的。门洞里这个人说的话,有些像陕西话,又有些像甘肃话,但不知是这人有些口吃还是别的原因,听着非常生硬。
张厨子已经缓过神来,站到我的旁边冲着那个人嚷道:“唉!干嘛的?这黑咕隆咚的,你杵在这里跟个门神一样,吓我一跳!”
我眨巴了眨巴眼,就见门洞里立着一个魁梧的汉子,手里拎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棒,也不怕蚊虫叮咬,光着上身,正立着眼眉盯着我们。
我一听张厨子的话有些胡搅蛮缠,赶忙一笑,说:“大哥,不好意思,我们是外地来这里玩的。您也是吗?”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遍我们,用手一挡手电筒的光,面无表情地说:“关了这个怂玩意!离这里远点!”说完,也不管我们的反应,转身就要关门。
中年汉子刚把木门关到一半,就听院子里又传来了一个声音,略显苍老却非常有底气:“吱哇嗨怪地作甚?有外人咋不让进院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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