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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两场雪,山里的气温猝降了不少。除了卖煤和收款,黑二就是去打牌赌博。黑二和别的煤窑老板不同,从不做赊账生意。不论关系多好,或者彼此有多熟,一律都是现款发货。往来的钱他一个子儿也不肯给雪儿。不是怕雪儿拿去花销了,而是他担心雪儿手头有了余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往家里寄。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雪儿,因为雪儿根本不了解他的真实底细,同时,雪儿又老是爱在他的面前提起家里的父亲。女孩子孤身在外,想家,想亲人,那种感觉,细心的男人是能够体会出来的。
雪儿独自呆在房间里,除了做饭便是抹桌扫地洗衣服,久了,十分的厌烦。她提出要去店里帮黑二,黑二毫不客气地回绝了。百无聊奈,她便把黑二租回家的录象带反反复复的放了又放,看了又看。录象里男欢女爱的情景吸引了她,并把她带到了如痴如醉的美好憧憬与幻想中,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她竟然又朦生出了要一个孩子的念头。她清楚黑二不会答应,黑二曾对她明确地表示过,不准要孩子,何况她和黑二也还没有办理正式的结婚手续,但是,随着孤独和寂寞的与日俱增,这一念头就像变魔术似地不断膨胀,到后来,几乎是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有时候闲坐着,两眼便直愣愣的呆滞了,孩子童稚的笑脸仿佛初升的朝阳,便会映红她暗然无光的脸庞,便会使她神经质地发傻,使她神经质地嬉笑……
有了“家”和“归宿”的女孩子,想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完全可以说是出自女人的天性。如果不是黑二的坚决反对,恐怕自从和黑二上床的那一天起,她就要永无止境地陶醉在喜得孩子的虚幻快乐里了。孩子,对于女人,有时比男人更重要。像雪儿这种饱尝了生活艰辛和屈辱的女孩,孩子,自然是心灵的慰藉和未来的命根子,而男人,大不了则只能算着是生命旅程中行色匆匆的一个过客。有了孩子,她就有了最终的依靠;她就能用孩子做绳索,栓住黑二动荡莫测的心。
黑二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想要一个孩子;反过来,黑二对她越是加倍提防,她照样也越是想要一个孩子。总之,要一个孩子,成为了她梦寐以求的最大愿望。这一愿望直接折磨得她夜不宁宿,食不甘味,最后,她竟寻思出了一个能得到孩子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以前做“小姐”,出于卫生和安全的考虑,她多半使用“套子”接“业务”;跟了黑二,没有什么顾虑了,便改为了吃药避孕。黑二在这方面是实足的白痴,因此,雪儿怎么说黑二就跟着怎么相信。雪儿说已经吃药了,怀不上孩子,黑二就果真相信不会怀上孩子。谁知雪儿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却突然不吃了,结果到了年底,悄悄的,孩子怀上了。
妊娠反应慢慢地表现了出来,雪儿精神萎蘼不振,站着想坐着,坐着想躺着,刚吃下去的饭菜,很快就会翻肠倒肚的吐得一塌胡涂。黑二以为雪儿是感冒了,叫她去医院里瞧一瞧,雪儿假惺惺的跑了两趟医院,说:“没事的,怕是水土不合吧!”
黑二没有闲功夫多管雪儿,别看他沉默寡言,一副大智若愚的模样,可心底里到底是不蹋实的。那时候开煤窑还不是一本万利的暴富行业。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管安全生产的,管矿产资源的,管环境污染的,管爆炸物品和流动人口的,甚至是连镇上像样不像样的官儿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闲杂人员,也都做好了准备,千方百计的想要钻过“针眼”,来从煤窑里分得一杯羮一瓢汤。辛辛苦苦的操劳下来,月底盘账,竟然没有什么剩余。如果纯属为了挣钱,那么他是早就不干了。他吃不下那份苦,也咽不下那口窝囊气。但是,他不是为了挣钱,因此,只要不是大亏特亏,也就罢了。
在人的一生中,总有几个转折点,会不知不觉地改变人的某些生存观念和处世态度。长仁湖畔的血案和东莞的抢案,无疑使黑二猝然间变得格外的老成持重了。有时候他自个儿也在寻思,难道自己还是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小松吗?对人,他多了一份宽容;对己,他多了一份严厉。他曾经嗜赌成性,可如今却只是把赌博当成一种“消遣”了。他需要用赌博的方式来消磨时光,来缓解心中的压力。除此之外,其它违法犯罪的勾当,他是再也不想涉足了。
派出所例行公务,年底了,对“三逃”人员进行一次深夜大清查。所长张明核对着他的身份证,问:“你果真是湖北人?”
他强作镇定地说:“所长,难道还有假吗?”
张明一边查看身份证上的照片,一边向他上下打量,许久,才将身份递还给他:“记住,要到派出所来补办暂住证。还有,没有结婚证明,男女不得住在一块儿,否则,要按流氓行为或者****行为来处罚你们!”
“是,所长,我明天就来所里办暂住证好吗?只是结婚证明留在家里了,出门匆忙,忘了带上,春节回老家一定取来!”
“是吧?”张明斜过目光瞟他,冷冷地似问非问。
黑二不寒而栗,暗自惴度:“莫非所长怀疑我了?”
做贼总是心虚的。躺在床上,他怎么也无法入睡。
雪儿伸出一只手来抚摸他的脸颊,安慰说:“龙哥,所长是随便问的,没别的企图。睡吧,东莞的事他们哪里会知道呀,这儿是贵州的大山沟,交通不便,消息又闭塞……”
黑二拿开了雪儿的手:“我有个不详的预兆,继续躲在这儿早晚是要出事的……我后悔当初心太软,没有杀了那老贼。那老贼认识小虎,也认识你。他被抢,如果报了案,警察会不四处寻找我们吗?这儿是山区,可东莞不是山区呀,那儿的警察厉害……不行,我们得换地方!”
“又要走啊?龙哥,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还是呆一段时间看看动静吧!……龙哥,我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没有回头路,明白吗!”黑二冷俊的目光紧盯着雪儿。
雪儿见说服不了黑二,想了想,改口道:“龙哥,我已经有了……”
“有了啥?”黑二问。
“龙哥……”雪儿将头埋进黑二的怀里,“我有你的孩子了!”
黑二惊慌地一把拉起雪儿:“谁叫你要孩子的?”
“龙哥,别生气嘛!……我很孤独,我想要一个孩子!”雪儿又将头埋进黑二的怀里。眼泪浸溢而出,很快湿润了黑二的胸襟。
黑二双手搂住了雪儿。作为一个男人,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时已是雪儿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过多地责备雪儿,他也不能无情无义地扔下雪儿不管。为了一个深爱着自己的女人,他必须担当起男人的责任。但是,艰难的处境告诉他,他又不能像正常的男人那样,康慨地亮出自己的肩膀,理直气壮地扛起雪儿所有的委屈和痛苦。他抚起雪儿的头来,柔声说道:“听我话,去把孩子堕掉!……明天我找周百通,给点钱他,打点打点,或许所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龙哥,你给周百通的钱还少吗?动不动就给钱,何时是完呀?”
黑二摇头:“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乎那几个散碎银子干嘛?……不过……早知如今,何必当初!……人啦,得相信自个儿的命……”
黑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熄灭了房间里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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