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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第一个反应过来，跳脚大喝道：“散开，都散开！”
然而已经晚了，铺天盖地，或大或小的石块从天而降，狠狠砸落人群之中。巨石直接连人带马砸成肉泥，普通的石块也足以将马上袁军砸的头破血流。
马儿长嘶，袁军大乱，一时间只顾着躲避天下落下的巨石。可冲进来时还未曾察觉，想四散出去却发现曹操中军大营寨口建造甚为狭小，一时间争相踩踏，死伤无数。而巨石仍旧从天而落，第一批投石机的威力，终于被它们最该见识到的人察觉到了其中深藏的恐怖。
沮授慌忙扶起袁绍，袁绍失魂落魄，怎么也想不到志得意满的一战，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袁公，袁公！此时快走，我们还有大军在后，必能胜他曹操！”
袁绍似乎也回过了些神，努力镇定下来，留心着头上的石块，大喝道：“分批过曹营，男儿贪生怕死，算什么好汉？！一个个的都是老兵，战场之上越怕死死得越快，你们不知道么？！”
袁军们渐渐闻声望去，袁绍立在残破的大帐前，乱石飞过，有一块擦过面庞，顿时流血不止。
众袁军心下凛然，纷纷有序退走，虽然期间仍旧被巨石砸死不少人，可已经远远没有那么混乱了。
袁绍也跟着众人连忙出逃，虽然故作镇定，可心中愤恨越发浓重。就在此时，背后忽然响起数千人和声大喊：“袁本初，曹司空留你一命，明日沙场相见，切莫如同今夜，还像丧家之犬！”
袁绍羞愤交加，本就身上也狼狈不堪，有所负伤，此时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曹孟德，欺人太甚，若不杀你，袁绍誓不为人！”
星月渐渐西沉，曹营之中火光渐渐熄灭，被袁绍扫落在地上的火盆也被扶起。
东方未白孤灯灭，中军大帐刚刚新建而起，曹操长笑着落座，帐下文武分列。
“诸位今夜辛苦了，那袁绍此次偷营不成，虽然他后续伏兵不少，不能掩杀过去。可是这实实在在的首胜，对我军气势的影响不可谓不深。”曹操朗声说道，继而大手一挥道：“郭嘉定计，曹仁布军，许褚奋战，马均所造机关、器械出敌不意，大功当赏！”
众人领命，脸上都带着喜意，这一战致胜，气势岂止提高了一分半分？
“曹仁，这次我军伤亡与袁绍军伤亡如何？”曹操激动完后，又平静下来，只剩眼睛中还闪着光芒。
曹仁拱手道：“袁军伤亡近万，尸体留下三千多具。我军伤亡只有七百！曹公，我军大胜无疑啊！”
曹操含笑点点头，起身道：“诸君也见到了，所谓袁绍，也不过如此。都退下吧，好好休息，明日才是真正的大战。”
曹操说完，便拂袖转身，曹仁面色犹豫，终究还是开口问道：“司空，不知道司空之前说我军粮草……”
“放心，我军仍有百日之粮，如果不这么告诉你，恐怕那几个传令的军士被人抓住，问出你的神态就不好了。”曹操朗声一笑，“毕竟袁绍那边的人，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
曹仁最后一分心思也放下，也展颜笑道：“曹公天运所护，必定战无不胜！”
曹操背对着众人，哈哈一笑，挥手让众人退下，“不错，我军必定战无不胜！”
曹营之中虽不至于气势如虹，却也一扫之前的阴霾，颇有些振奋之意。而此时的袁军大营中，袁绍一身狼狈，狠狠砸着桌案。
大帐中沮授面无人色，噗通跪倒在地。
“沮授啊沮授，曹操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让你抓住他求援的信使？你就不会动脑子想想？！他曹操怎么可能粮草不齐就匆匆赶来战场，就算缺粮，也肯定早在出兵之时就已经通告了徐州，你怎么都没有想到！”
袁绍受了伤后，似乎突然变得无比英明，厉声喝骂着沮授，可却完全没有想到是谁拍板同意的。
一旁的郭图望着盛怒的袁绍，也不敢出言相劝，不过如果沮授受了什么责罚，他当然也不介意顺便幸灾乐祸一下。
沮授跪在地上，没有一句辩解。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曹操伪装大营布置是为了缺粮，而缺粮又是假的，只为布下陷阱等他们袭营。
“来人，把沮授拉下去，押进大牢！”
袁绍摸着脸上的伤口，看着脸色惨白的沮授，终究不忍直接斩了他，可也绝不愿再见到此人。
片刻后，帐外奔来两名袁军，架起沮授便向外拖去。
未等出营，沮授陡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绽出最后的光彩。
“袁公，袁公，那曹贼奸计，这必是曹贼的奸计！”
袁绍皱起眉头，望着沮授不发一言，两名亲兵见袁绍没有反应，仍旧拖着沮授向外走去。
沮授急道：“袁公，那曹操兵力不多，那天降巨石的机械也必定是他极为秘密的武器。我军冲营固然受到损失，但是曹操依旧冒了极大的风险。若是我军当时不顾一切冲向他的后军，而且援军源源不断，曹操一旦被拖住，大战只有提前爆发，他更是措手不及！纵然遇到天降巨石，加上中计的慌乱心理，撤退是第一选择，可这个大战提前爆发，曹操不得不冒这个风险。”
“暴漏秘密武器，冒了提前决战的危险，曹操为什么？只为了赢得我们几千人的战功？他是在掩饰，他这一战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相信他曹操派人求救不过是引我们上钩的假象！他曹操大费周章，其实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他曹操并不缺粮。而这，恰恰说明了曹操的确粮草短缺啊！只要我们稳扎稳打，迟早曹操不支。”
袁绍闻言大怒，双眉一竖，喝道：“沮授，行军之时你就一直说稳打，那田丰甚至说如果一旦倾力决战，我军还必败！你二人好大的胆子，扰乱军心，来人啊！先打二十军棍在压入牢中！”
沮授目光更急，一边被拖着出去，一边大喊着，“袁公，沮授受罚无所谓，那曹军真的缺粮，莫被曹操迷惑啊！”
然而已经没人再听他的话了，郭图面有得色，许攸也同袁绍一样，绝不认为曹操这些兵力拿来进攻会有什么威胁，一心只想着奇袭许昌的高览能否建功。
或许只有中军偏帐里面，陆议和刘协才觉得沮授的话很有道理。
“曹操这么干，他难道不怕袁绍营中有人看出来么？”刘协沉吟着，问向陆议。
陆议轻轻一笑，道：“看出来又如何，为人将帅为人主，最需要了解判断的并非是敌军的将领谋臣。曹操只需要了解袁绍就够了，袁绍不信，别人发现了又如何？”
刘协似乎明白了什么，自己多少也算是一个主上，日后该学的仍旧还有很多。
帐外已经渐渐快要天亮，真正的大战也即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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