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魏野仙踪 > 第三百二十八章.血诚遍染万朵樱(八)

?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仙术士让过了巨猿的那个拳头。

  三解脱门是德川幕府时代最著名的木构建筑,选用的木材也是在岛国中最上等的硬木,但是遇着巨猿的拳头,却像是面对着一只铁锤的酥皮点心,转眼就稀烂一片,转眼间又塌了半座。

  以风为席,仙术士盘膝端坐,望着如临大敌的出口王仁三郎,和气问道:“大本教的那位圣师,这些人在这里拆迁重要文化古迹,你也不管管?”

  出口王仁三郎摇了摇头,维持着那座笼目之阵,苦笑道:“想不到是六道众外金刚院的天部高手前来,能护持住里鬼门不陷落,本人已经心愿满足,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看来我们彼此间对高手的定义略有不同。”

  魏野耸了耸肩,又转过头望了一眼至今隐藏在阴影中的那个女尼:“这老猴儿的三板斧,我算是见识过了,这位比丘尼既然敢和他一起出现,想来肩负的任务也差不多?你也不必作壁上观了,抓紧时间一起上吧,我这里赶时间。”

  和位属“泰山府君”的猴子老者不同,这位女尼虽然也是外金刚院的天部高手,可她的地位要高得多,更不是那等弄蛊养鬼、任人驱遣的角色,在世间更有一宗之主的身份。所以在她听来,这话何其挑衅,何其放肆。

  望着端坐虚空的仙术士,她缓缓向前走出一步,露出了包头布下美丽而冷漠的脸,寒声说道:“虽然不知道黄家仙道何时又多了阁下这样一位强者,但是黄家仙道莫非以为随便派遣一个高手前来支援,便能够无视我六道众?”

  几句话间,仙术士便微微把握住了其中蕴含的信息,轻声说道:“原来如此,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咒术家已经掌握了如此强悍的密教咒法,却甘心隐身于幕后,做着见不得光的隐藏势力?当然不是因为****的‘共济会’、‘四姊妹’之类阴谋论,而是有同样的敌对力量相纠缠,迫使双方都必须在隐秘的战线上厮杀而已。高野山和黄家仙道动辄满嘴的光明普照,那么这些六道众便是所谓的黑暗理事会一般的角色了?”

  感慨之后,便是该做决定的时候。

  按照传统的立场判定,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至不济也是潜在的盟友。既然魏野和高野山已经势成水火,对冒充道门、实为密教行者集团的黄家仙道也没有什么好脸色,那么理所应当地就该和这些自称魔神后裔的人物发展一段友谊或超乎友谊的关系。

  然而魏野望着这位比丘尼,嗅着她身上不比“泰山府君”少半分的恶臭尸气,轻轻摇了摇头:“黄家仙道或许不敢无视你们,可是我却一向有随手清理垃圾的习惯,对你们进垃圾堆时候的抗议,我其实并不关心。”

  道重信教没有听懂这两人间的谈话,却听懂了最后的这句比喻,他小心翼翼地望着那个女尼,望着她身上那件形制近似高野山僧人的三巴纹袈裟,想了一想却惊异道:

  “莫非,你是立川流的尼僧!”

  听见道重信教的喊声,魏野偏了偏头:“立川流?哦,高野山空海的徒子徒孙分为十八流派,不被承认的第十九流派便是立川流,也是唯一明目张胆公开以乐空双运的双修成就法招徕信众的一派。可是我记得不论是高野山真言宗的立川流,还是比睿山天台宗的玄旨归命坛,这两个专注交配活动的派系,应该早就被消灭了才对。”

  道重信教还想要说什么:“可是……这个女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个看似柔媚的女尼已经朝前踏出一步,一拳捣向了三解脱门后的出口王仁三郎和道重信教!

  拳头不能通过那数百米的漫长距离,但是一拳捣出,却有连声的爆响在空中震荡——

  那是因为拳压所至,她拳头前方的空气都被积压到了一旁,竟是以一人之力,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真空的拳道!

  出口王仁三郎没有来得及思考,经历过修验道的山伏修行,习惯于在山中与严苛自然环境搏斗这这位大本教圣师本能地将木刀朝前一挥。

  原本均匀而细密地分散在增上寺中的纯净光辉,响应着他的意志,瞬间就再度聚拢,在木刀的顶端结成了一朵光明的花朵。

  木刀生金花,在那一拳开出的风道中摇曳生光,看似华美的画面,其中却蕴藏着出口王仁三郎这位大本教圣师毕生修得的神通力。

  只要有外力触及那朵金花,便会被这朵金花中所孕育的强大光明一举吞噬。

  然而对方的拳势却并没有与金花相遇,拳压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再度变化。

  如果这朵金花是横江的铁锁,拳压就是漫卷的白浪。

  如果出口王仁三郎是江心的金山,那么这个比丘尼就是掀涛的白蛇。

  啪的一声,那是拳压绕过金花,直接打在道重信教胸口的声音。

  道重信教手中的佛珠骤然四散,这位增上寺法主“哇”地喷出大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出口王仁三郎的实力,在场的人们有目共睹,就算是那位比丘尼也不想把精力耗费在和他厮杀之上。所以她的拳压绕过这位强者,将攻势全然对准了道重信教。

  增上寺的法主受此重击,虽然还没有当场被击杀,可是这样的重伤之下,以他为首所布置下的增上寺结界顿时动摇!

  原本笼罩着增上寺的那股厚重佛息微微散离了些许,同时,在寺院之外,一股肉眼可见的邪气浩浩荡荡地涌来!

  那邪气中隐隐能见一些非人非鬼的物事招摇不已,闪着磷光的亡者、半腐烂的尸骸、不同生物的肢体拼凑出来的怪物。

  鸟喙的狗叼着人肠,大嘴的蛙含着骷髅,更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鬼。

  牛角的鬼,利齿的鬼,多足的鬼,不是那种看起来有些滑稽的付丧神街头嘉年华,而是地地道道的百鬼夜行。

  让人窒息的恶臭中,还有一些身穿黑衣的僧人,在黑暗中摇动着锡杖,朝增上寺围拢过来。

  那些僧人的锡杖有些特别,杖尾都做成了矛尖般的形制,粗壮的身躯看起来也并不像是普通的出家人。在这些僧人身上,同样传出了浓重的尸臭味道。

  出口王仁三郎望着那些渐渐聚拢在女尼身后的僧人,嗅到了那些僧人身上浓重的尸臭,面色一凛。

  “这股味道,你们果然是立川流的破戒僧……和女人享受欲乐欢好,然后让她们怀下自己的骨肉,作为红菩提与白菩提结合的精血结晶。而最后,你们将未长成的胎儿的肝脏吞吃下肚,将它当成是延长寿命的妙药。在被高野山驱逐之后,立川流的破戒僧就变成了这样一种披着人皮的妖怪……”

  就算出口王仁三郎如此戒备,换来的只有那些黑衣僧人一连串的喊杀声!

  这股让人心悸的吼声中,不知有多少团团围坐的僧人再也托不住手中沉重的大号念珠,那些佛珠从绳索上挣脱开去,将念佛的僧人们砸得鼻青脸肿!

  转眼间,护持增上寺结界的僧人就倒下去一多半。

  但在这些黑衣僧人即将闯入三解脱门的时候,端坐在半空的仙术士低下了头,望了他们一眼:“你们似乎太放肆了些。”

  对他的这句话,比丘尼抬头一笑,唇角笑容别有一番残虐的魅力:“黄家仙道的秘技和大本教圣师的笼目之阵不论如何强大,你们也无法阻拦我们六道众的大军。如果一两位强者就能够改变一切,当初高野山就不会一度被织田信长的大军所攻破!”

  对她的这句话,仙术士低下头,看了眼对着自己呲牙咧嘴的青面巨猿,又看了一眼包围了增上寺的那无数魑魅魍魉,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啊,见到骆驼就说马肿背,我身上哪点和那些自命仙道的旁门中人有一丝相似处了?何况,我也不觉得,连一场局部战争都改变不了的货色,还能叫做强者。”

  说到此处,仙术士轻轻展开竹简式终端,指尖灵光闪动,开始写出一道牒文:

  “洞阴结璘宫下九霄玉清府诸司照得:一元初始,大道有化育之慈,二仪既判,天地掌生杀之权。夫霜雪不行,则瘴疬横生,严寒不凝,则鬼域蠢动。故投符于洞阴之瑶宫,九霄之玉府,令回风结云之使,凝冻结冰,散花主雪之吏,屑云雕雪。当处土地主者,远近江海龙君,亦当同斡于造化,使云同严凝一色,天散玉霙六出,鬼蜮殄灭,瘴疬肃清。一合受敕,符到奉行!”

  这篇牒文不长,从魏野以指代笔起,不过数息之间,便已经写就。

  可就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四周的气温骤降!

  似乎有人开辟了一道奇寒的风道,将秋日东京的热量统统吞吸了进去。

  那些热量正朝着仙术士周身聚拢,而后转瞬不见。

  热量高速散失的增上寺上空,转眼气温已经下降了许多,而在半空中,有云隐隐聚集而来。

  寒云聚拢,月色渐无,不论是立川流的僧人还是增上寺的僧人,都觉得身上有些冷。僧衣在冷风中飘拂不定,像是海面上报丧的旗。

  这点寒风当然阻止不了立川流僧人们已经沸腾的杀意,他们能面不改色地杀死曾经和自己欢好的女子,吞噬自己亲生骨肉的肝脏。这种残酷无情的作风,让他们在黑暗中获得了极高的地位,也让立川流能在高野山千年的缉捕中绵延不绝,又怎么会因为这股寒风就放弃战斗?

  有人趁着笼目之阵收缩的空档,闯入了增上寺已经变得薄弱的结界中,带矛尖的锡杖向着那些拼命念佛的僧人刺去。

  然而锡杖刺至中途,矛尖和空气间发出了极细微的轻响,便被迫停止。

  耳力好的人,听见了那声音。

  雪落的声音。

  秋日飞雪,九月飞雪,不为弱质女子法场呼冤,只为了这座城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龌龊,需要如此洁白的雪做一场祭奠。

  一片很薄的雪花落下,六棱形的结晶体看着娇弱无比,似乎只要靠近那些血气飞腾的立川流僧人,便会转眼融化成水滴。

  然而在雪花飘落的瞬间,锡杖断了,僧衣破了,皮肉切开了,骨骼斩断了。

  最先闯入结界的立川流僧人,腰斩而死。

  寒云乍起,冬梅飘霙两缠绵,可这股缠绵之意,却在增上寺前化作了一片刑场!

  谁能数清一场大雪中,究竟落下了几片雪花?

  既然无法数清,那么这些如剑的雪花,便开始了一场盛大的死刑。

  死刑有很多种,喜欢猎奇的史学家记载了各种死刑,也可以从各种宗教的地狱变里去寻找现实的根源。有些死刑纯粹是为了满足部分变态者的施虐欲,比如已经在紫鸦飞火葫芦里享受洞阳真火牌桑拿的血腥女伯爵,她发明的铁处女和铁鸟笼,纯粹就是用在人类身上的榨汁机。

  周代有杀罪五百,腰斩曰斩,肢解曰膊,斩首曰杀,五马分尸曰车裂……

  而千刀万剐曰凌迟。

  非罪大恶极之辈,不得用之。

  然而此刻的增上寺外,不知有多少人正被凌迟。

  立川流的僧人首当其冲,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滩渣滓。

  肉渣和骨渣中,混着些衣物的碎屑。

  紧接着,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妖物,它们在一片片雪花的包围下,转眼爆碎成了一股股黑气。然而不等这些黑气逃避进黑暗中,便在落雪中被净化一空!

  自称泰山府君的猴脸老人,最先把自己的身躯隐藏在了名叫青面金刚的巨猿身下。

  那头巨猿的周身落雪无数,带起一蓬蓬血花,但却不能将这头经过咒法强化的巨猿彻底斩杀。

  而在那名立川流女尼身侧,无形的血气化为屏障,伴随着一段魏野很耳熟的真言:“南无三曼多荼吉尼诃利诃莎诃!”

  “原来又是一个修荼吉尼天法的。”

  感慨了一声,仙术士指并如剑,朝着对方遥遥一点。

  一指点去,便有一片雪花飘到了女尼布下的血气屏障之外。

  雪花与屏障一触,随即就化成了一滴水珠。

  但紧接着,水珠就化成了气体,不是水蒸汽,而是分解而出的纯氧与纯氢!

  一蓬火苗在血气屏障外燃起,看着就像是一点烛光,然而那层血气屏障瞬间便被灼成了虚无。

  同样的火苗,也在青面巨猿的身上燃烧着。

  说燃烧不大准确,那些火苗化成了一片片小刀,顺着血口直涌入了巨猿的身躯之内。

  一股油脂燃烧的焦臭味道瞬间散开,而后又转眼不见。

  高热的火焰将巨猿的血肉化成了黑色的碳结晶,碳结晶又在高温下继续着变化,最后变成了一捧捧纯净的灰,在那个自称“泰山府君”的猴脸老人头顶洒下。

  猴脸的老人此刻倒还没有死,但他的身躯却是焦黄一片,滋滋地冒着油花。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早已经死去了吧。但这个自称泰山府君的老者,却是哀号着,扭动着,不肯就此断气。

  于是天空中又落下几片白雪,将他四成熟的头颅斫在了地下。

  但在同时,同样被火焰包裹的女尼却是猛地暴喝一声,身上僧衣在烈火炙烤间化作片片黑蝶,却露出一副强健如暴龙般的身躯,带着未熄灭的火焰,朝着远处奔逃!

  目送着那个逃亡的立川流尼姑,仙术士耸了耸肩,缓缓地落到了地面上。

  面前,是哀鸿遍野的增上寺众僧,还有神情恭谨的出口王仁三郎。

  作为大本教的圣师,出口王仁三郎多少和高野山有着联系,对于如此强大的“黄家仙道高手”更是露出敬畏的神色。

  一击便消灭了立川流的僧军,这样的能力,大概就连高野山也只有少数几位最高位的传灯大阿闍黎方才做得到!

  他向着对方迎过去,却发觉对方手中握着一个带闪光灯的金属棒:“大家先听我说一句,刚才你们表现得很好,全凭一己之力打退了黑暗的力量!没错,这么大的战果是你们自己完成的,根本就没有一个小胡子的家伙乱入过……”

  ……

  ………

  立川流的宗主仓惶地在暗夜中逃遁。

  以婴儿肝脏为食的她,从江户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在东京还叫做江户的时候,这里泛滥的男女混浴澡堂、名为茶室的风俗店,为她带了充足的食料。

  江户众多的稻荷神社就是她的一座座行宫,就连高野山的围剿,在江户这样风气奢靡的地方也毫无用武之地。

  虽然不知道高野山从哪里找来了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男人,能够肆意屠戮外金刚院的天部成员。但她只要能逃进那些稻荷神社里,便能借助这些神社重新隐匿起来,直到养好伤的那一刻。

  这样想着,她冲进了一座偏远的稻荷神社中,然而本该空无一人的拜殿中,有身穿荷叶边围裙的女仆转过身来:“受伤的野兽,果然会逃回自己的窝里来。按照主人的吩咐,我想要掌握这些稻荷神社,那么就必须把占据它们的野狐先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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