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仙逝之后,允恪回了王府来居住。
孩子们长大了,允恪,并没有继承靖轩的张扬和霸道,他有如池中清莲,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而且似乎对权力没有欲望,更像个闲散王爷,只和四阿哥,泰劭情同手足,并不去攀附那些更有权势,更有机会的皇子。反而是允珏,更积极的结识权贵,寻找机会,急于建功立业,也传了他阿玛的冷酷和暴躁。
念慈和允恪更亲,总是像只黄雀一样,哥哥,哥哥的缠着他;对允珏却是直乎名姓,不叫哥哥的。允恪也很疼爱她。看着她在他面前撒娇撒痴,这也要问那也要帮,我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时候....念慈有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在我耳边小声说,要是允恪不是哥哥该多好,她就嫁给他.......我笑她傻,其实自己心里也偷偷这么想过,但是怎么可能不是哥哥呢,他越来越像他,小时候,他长得更像美璃些,长大了,越来越像他,特别是那双眼睛。
我着急帮他娶妻,其实媒婆早踏破了我庆亲王府的门槛,因着他的才名,他的温文,他的俊美,还有皇帝对他的另眼相看,但是他总不中意。
允恪很孝顺,每年夏天刚有些暑气,他就亲自送我到承德的别院消暑,皇上要是在京城里也有时不时交下来的差使,他不辞辛劳的两边跑,比允珏还要小心周到。那一年允恪和泰劭两人一起送我们母女去承德,路上遇到了一辆同去承德的马车,只有几个仆从,很清简的样子,仆人打听来说是梓郁贝勒的格格被长公主差去承德布置打扫他家的别院,为着消夏做准备。长公主因着儿子不是亲生的,女儿又早早的离世,变着法子折磨家人,其实我心里懂她,无非是要这样来知道人人心里都敬她,怕她,有她......可是只让一个小小的女儿家自己来,这好几天的路程,而且仆从这么少,也实在刻薄了些。唤过丫头去请她一辆车上坐了。她长的很清秀,虽然没有念慈美,但是那种恬淡婉约的温柔气质,让人看着舒服。
“你叫梓馨吧,听你额娘说过,说你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从来不让人操心的。一直想见见,想不到这么巧就在这路上遇到了。”
“福晋过奖了,梓馨实在普通。”
“梓馨姐姐,上次木兰秋围那个坐在我哥哥身边不小心碰翻茶杯的那个格格是不是你呀?”我忙拿眼睛横她,这个念慈也真是太口没遮拦了。梓馨面上倒没什么,开口道:
“梓馨粗笨,让格格见笑了。”
“不会不会,梓馨姐姐别总这么客气呀,叫我念慈就好了,其实上次木兰秋围,我就注意你了,别的格格都是拼命的让男人们注意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你穿的那么朴素,丫头也带一个而已。你坐我哥哥身边弄翻了茶,别人含沙射影的刺你,你也只是笑笑就走开了。我要是有你的好脾气就好了,我就是人家一刺就上火,还说不过人家。每次都只好强扯着泰劭哥哥在身边,他只要往那一站,我就不怕跟人家吵架吵不过了,人家吵不了几句看着他那张腊月带霜的脸就蔫蔫地走了。”她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的一顿说,气都不喘,也不怕车外泰劭听见。不过一想到泰劭被她形容的那个样子,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梓馨也笑了,笑起来很甜美。
泰劭这孩子长得像他阿玛,高大魁梧,俊伟硬朗,不苟言笑,是有些面凶,但是心是很温暖的,他额娘去的早,皇后虽然是表姨,终究照顾不到,允恪索性在王府给他准备了客房,他就像我半个儿子那样,在眼前长大的。每次念慈找她哥哥不着的时候,就找他,风筝挂树上了,她指挥他那么大个子的人上树去摘,还在树底下左右指点,泰劭很好脾气的任她差遣;我不许她出门,她有次偷偷溜出去逛花市被我发现了要罚,非说是泰劭带她出去的,泰劭也不出声,由着她编排.....这丫头被他们纵的越发无法无天了,虽然我不教她成为世故圆滑的人,让她由着天生的性子长成,但是这般太过不醒事了,似乎也不妥....
“梓馨姐姐,你怎么只带了那么少的人就去承德了呢,这一路可有好些日子呢,你阿玛额娘不担心你吗?”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不想呢?问的这个直接。
“阿玛被皇上派去蒙古了,晋封几位王公,这几天就要走,额娘身体不好,我就自己来了。”心下唏嘘,长公主也太霸道了一些,梓馨不说,我也能猜的到几分,怕是她本来打发了媳妇来,但是媳妇确实身子弱,孙女就主动代替母亲来了,又哪里不顺惹恼了她,所以就只给这几个仆从,他们家承德那么大的院子,这几个人如何打扫的过来。
“回头啊,我派些人去帮你,你不用告诉你奶奶,只当是我替你娘照看你。”
“谢谢福晋.......”说着就要一拜。
“好了,别这么多礼,这是车上。”我心头喜欢这个孩子,手边的活她看着就做了,给我端茶递扇这些的,不拿腔拿势的使唤丫头。看着就是小心又勤谨的性子,像她的娘。可惜了,她阿玛的爵位不高,哥哥们都在驻守边塞,那是不打仗的时候吃力不讨好的地方。长公主家没实权,威风还不小,怕是难找个好人家。
“梓馨姐姐,到了承德,你也来我们家跟我玩吧,我让哥哥带着我们去烟雨楼那划船,有哥哥和泰劭哥哥在,那船可稳了,比奴才们划的好!”真能把人气死,人家梓馨一个没出阁的姑娘,能跟男人们一起玩,她跟着自家哥哥自然是不同。
“谢谢妹妹,家中有好多事要做呢,妹妹有空去我那里玩吧。”
这一路我们三人说说笑笑,念慈时不时的找找哥哥们的麻烦,倒是不闷,晚饭时候,扎营休息,念慈闹着要骑马,允恪让她坐在自己马前面,和泰劭一起骑往林子那边去了,梓馨就陪着我,跟我说话,给我捶背,我这心里对她疼爱又多了几分。看她自家的车上东西也极不周到,就留她在我帐蓬住下了。晚上突然的,有狼哮声!念慈睡的熟,梓馨即刻醒来,很快的穿好衣服就过来帮我穿戴,一起弄醒念慈。听见外面允恪吩咐家丁把营地周围点满一圈火堆的声音。
“额娘,念慈,梓馨格格,不怕,这是大道,狼一般不过来,可能只是路过,你们只呆在帐蓬里面别出来。”允恪在帐蓬外面柔声说。
“哥哥,要小心呀!”念慈急急的说。
“嗯!放心”说完,走了开去。
并没有走,叫声听着更近些。仆从们敲着就手的物什,嘴里呼喝着阻止它们更近。念慈紧紧抱住我的胳膊,梓馨镇定的扶住我。
听到打斗的声音,还有狼的哀叫。打起来了?声音虽然在远处,我的心揪得紧紧的。允恪平时温文,但是有什么事总是冲在最前面,我真担心他伤着。到底是一群畜生呀,还那么多。
正担心间,突然脑后生风,原来有狼从另一边刨了土进来帐蓬,直扑向我们。我惊的呆住,念慈闭了眼惊叫,梓馨一把把我们推开,狼一扑不着,抓伤了梓馨,再扑的时候,一杆银枪将它贯穿,生生被戳死了,是泰劭,允恪也即刻赶回。
“婶娘,马上就会走。我们人多,柴火也充足。”泰劭扶住我,允恪一把抱住念慈。
“梓馨,没事吧?”我很快定下来,赶紧过去扶起梓馨。念慈还是惊魂未定的说不出话,允恪安抚着。泰劭出去帐蓬,不一会拿来了药箱,念慈也终于哭出来几声,算是好了,被哥哥抱着出去,泰劭也走出去,好让我查看梓馨的伤势。
背上有五道很深的爪印,我叫进丫头们,帮手脱衫,擦药,换衣服。她竟一声也不哭。
“福晋莫担心,我没事。”
“这么深的伤还没事呀,姑娘家身上留了伤可不好。”
“伤也伤了,总会好的。”梓馨看着柔柔弱弱的,这样坚强,怕是在家也吃了不少苦。她额娘的性子太过顺从。
“梓馨姐姐,你没事吧。”念慈进来了,眼睛红红的。
“好妹妹,我没事。”她还能安慰别人。
之后的行程她都趴着躺在车上,我听见允恪吩咐车马走慢些,走稳些。
到了承德本想留她到庆亲王府先住下养好伤,但是她执意回家,我只好做罢,分了一半的奴才让她带回去差遣。后来想想怕奴才们不听使唤,允恪一个人去又不好,就让他和泰劭都去那边府上,嘱咐要尽心。彼此别过,下马车的时候,允恪扶着我和念慈下了车,她因为一直趴着,脚软,丫头也没眼色的不在身边,我待伸手要扶,允恪一把扶住了,等她站定了才松开,我看见她面上红了一红。允恪回身去招唤她家的马车,待她要上车时,又轻轻托着她的腰送了上去。我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生出了几分期许,但是谁知道呢,还是允恪自己心里喜欢比较重要。
两个哥哥不在,念慈成天的粘着我,在我身边绣帕子,她虽然有些任性,又淘气,但是还是能静下来做些女儿家的活计,而且做的很有样子,所以我还是放心的,真要是个疯丫头,可怎么往出嫁。看见她绣了几朵稚菊,这又不是秋日里,心下好奇。
“怎么挑了这个花来绣?”
“额娘,我绣给梓馨姐姐的,您看好不好,哥哥和泰劭哥,晚上回来一片唏嘘,原来长公主可克待人了,姐姐家连薪柴都不够用,这还是夏日里,哥哥们有些日子要忙啰,那边要添置的实在太多。”
“小小年纪,不要编排长辈的不是。”
“哦~~~额娘,我担心问哥哥们饭吃的可好,您想呀连薪柴都不够,更别说那些粮食菜肴了,哥哥们多能吃呀,泰劭哥哥是有多少能吃多少的,总不能只吃晚上一顿吧,但是哥哥们说吃的很好哦,虽然清淡,但是别有风味,也算的上丰盛,额娘您说梓馨姐姐是不是很厉害,她亲手做的哟。所以呀,我想绣个帕子让哥哥们带给她,劳她费心,其实她救了我们的命,哥哥们去帮这点忙也是应该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稚菊像她,淡淡的,不艳不香,就是让人觉得舒服美好。”
“嗯,人淡如菊,是称她。”
“娘,您知道吗?长公主喜欢娘家的侄女,总是带着些公主,宫里的格格在身边。她们都好利害的嘴,好大的脾气。上次木兰秋围的时候您没去,梓馨姐姐被差谴的可受罪呀,但她都忍住了,脸上没一点过不去。还有还有,哥哥也算救过梓馨姐姐呢。那一群大马往林子里冲呀,梓馨姐姐像是被人指派去林子里捡了什么东西回来,正在路上能撞上。躲的了这匹躲不了那匹,说时迟那时快,哥哥纵马过去侧身俯下,一把捞起她,把她载上马,哥哥马骑的真好,允珏老夸自己骑马骑的好,什么呀,我看那马遭罪着呢,被他抽的屁股上都没块好皮。”
“姑娘家家的,嘴上怎么没个忌讳。”
“是啦,我又错了。额娘,您知道哥哥多招姑娘家喜欢的吧?因为马上载了她一小会,等到饭前去河边洗手的时候,就有好多家的格格拈酸带醋的刺她,说她耍心眼子啦,说她装可怜啦,反正挺难听的。我心里喜欢她,不让人这么说她,就走过去帮了她几句,那就炸开了,我第一次出去,她们好些人还不认识我,然后她们就冲我来了,我哪斗的过那么多张嘴呀。她挡住她们,叫我快些走,不用睬她们,我也不能临阵脱逃呀。正生气着急呢,泰劭哥哥就来找我来了。还好是他,要是哥哥过来,他那个温柔性子,和善样子吵架可用不上,我就赶紧叫他近来,我躲在他身后,伸个头出去跟她们吵,居然还没输.......”她轻声快语的说着还挺得意。
“后来哥哥也来了,我就赶紧赴到哥哥怀里,装模作样的哭了几声,哥哥自然是心疼,也没理那一群人,和泰劭哥带着我离开了。我偷眼往后瞧呀~~~~哼哼,叫她们欺负人,碰见我了吧?........”我心中为她的小聪明好笑,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苦笑了一下。
白日里就这样在她唧唧喳喳的话语中过去,晚上允恪和泰劭回来,我嘱咐他们再带些仆人过去,东西也只管拿。人家舍了命的救我们,这些不算什么。允恪应了,又问我白日可无聊憋闷,饭吃的可对胃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被儿子这样关心着,做娘的身心百泰的舒服。
允恪和泰劭在那边也不过帮了三四日,就都收拾妥当了,他们办事我放心。这些年,都是允恪照顾这个家的,允珏成天不在,跟着那些皇子,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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