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璃死的第二日,皇帝下旨为庆亲王贞妃。
她的死终于争来了王妃平妻的地位,甚至还得了皇帝亲赐的谥号“贞”,清白守节曰贞,大虑克就曰贞,不隐无屈曰贞。这份哀荣,尊贵无匹,只这一个字就能将她生前所受的所有污辱洗清,任何流言在皇家的品鉴面前都只能粉身碎骨。
靖轩只用了十日即从江南赶回,比他快马传命不许收敛下葬的手信晚不了几天。驿站快马传信使一站一换人,一驿一换马,他能换马却不能换人,竟是豁了性命的往回赶吗?远远地我看了他一眼,他瘦的脱了形,从前俊美干净的脸上,遍染风尘,两鬓的胡须不曾刮过,长了寸许,向来清朗骄傲的眼睛里聚满森冷的戾气,只是离京三月却看去老了十岁。大步急跑着向美璃园中冲去.......
我,第一次踏入她的园子,园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从前结果的时候,允珏眼馋,总想进来摘,她是笑脸相迎的,我却很不喜欢,因着这棵树是靖轩砍去原来的柳树种上的,为着柳树爱生虫又无趣,不如柿子不生虫,且喜庆好看,又有果子吃,厌恨他为她废的这些心思,特别是我喜欢柳树。进了堂屋,向厢房中看,看见靖轩眼中戾气已经尽失,变成满眼的哀恸,一步步挪过去想拉她的手,刚刚碰到,便如触到火炭般抽回,泪已如雨下,即而扑下抱住她早已僵硬的身体,放身哀哭,那哭声凄厉,如草原苍狼的嘷叫,撕心裂肺,即是撕扯他的,也在撕扯我的,世上再没比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为别的女人的死伤心欲绝更让人痛苦的了。堂屋里的丫头仆妇,以及管家也早哭做一团,见到我进来,一齐行礼。他哭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双眼泪垂,想去安抚他,却又不知如何才好。慢慢地他停下来,只是坐在床前,抱着她的身体,想要捂热似的,手在她背上摩挲着。
我走过去,轻声说:
“靖轩,节哀吧,美璃的尸身已经放了十天了,该入土为安了。”
他的眼中一道寒光闪过,突然放下美璃,迅疾地掐住我的脖子。
“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下的毒?”手上用力,额上青筋暴起。
我脑中如遭雷电,只能怔住看他,他的手在用力,呼吸越来越难,我挣不出,忽然不想挣了,就这样掐死我吧,我没有,没做过,也许这样死了,他会为我有一点点的心疼后悔呢?
“王爷息怒呀!福晋并没有下毒,老奴可以做证,侧....不不,贞福晋也是知道的呀。”管家颤声说。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少许,加着劲力。
“王爷,侍卫把您从江南捎来的蜜饯送错了园子,管家派人来找奴婢,让奴婢提醒主子小心,奴婢去打探了,那包蜜饯最终也没送来,丢进了花园湖里,毒死了湖里的锦鲤。奴才跟主子说了,主子说:‘她,本就不是个坏人。’这话千真万确的呀,求王爷您别生气,别杀错了人.....”月墨跪下,急急的说。
“你家主子真是这样说的?”他松了松,并不看我,朝向月墨。
“千真万确,那以后奴婢们也加了小心,食物茶水都亲自经手的。福晋死时,手里捏着个瓶子,就在这里,您看看,应该是宫里的东西。”他终于松开了手,拿过那瓷瓶,细心查看。
他看了一会,将瓶子攥紧在手心中,颓然坐下,“你们,都出去吧。”
下人们赶紧七手八脚把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我扶了出去。我已流不出泪来了,如果当初真的是我毒杀了她,现在的我只怕也已经死了吧?刚才的滔天怒气,手上冷酷无情的力道,都让我明白,在他的心里只有她是活生生的性命,是他的至宝,他的所爱,任何伤害了她的人,都只会被无情的碾碎,就如那墙头瓦,地上砖,他是不会留情的。可笑我还偷偷盼着她死之后,能分得他一点心。
(注:清白守节曰贞。行清白执志固。大虑克就曰贞。能大虑非正而何。不隐无屈曰贞。坦然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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