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牛诚欲哭无泪的模样，陈硕有些愧疚，毕竟这单纯真诚的小伙子，是被自己给利用了。
不过许立停了牛氏豆腐干的财政补贴，却是在意料之外，不过这无疑又给许立的罪状增加了一个砝码。
当然，等风波平息后，这部分补贴还是要补给牛氏豆腐干。
不能别人出了力，还让别人吃亏。
“牛诚，你别激动，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硕安抚道。
牛诚气鼓鼓的质问陈硕：“陈乡长，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许立复职了，他干出那种没屁眼的事情，难道你们就纵容他吗？”
“注意文明用语。”陈硕被牛诚搞得有点哭笑不得，解释道：“关于许立的安排，是由县委常委决定的，不是我说了算，我也要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
“县委常委就没一个好官吗，还是说他们都是瞎子，看不到许立干的坏事？”牛诚激动得咬牙切齿，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松开。
“你可不能污蔑县领导呀。”陈硕笑了笑，安抚道：“补贴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帮牛氏豆腐干解决。”
“他胡作非为，不能没个说法啊。”牛诚气呼呼坐下，道：“陈乡长，我可不是怨你，你就不能找找县领导，好歹你是乡长，他许立是你的下级呀。”
“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哪有大小。”陈硕脸上露出无奈之色，打起了官腔。
牛诚皱了下眉头：“陈乡长，我可是很敬佩你的，这件事你不能不管，要不，你找找领导。不然许立留在石洞乡，早晚把乡政府的声誉霍霍光。”
“许立的安排是领导说了算，你和我都别瞎操心了。其实……”陈硕欲言又止，露出为难之色：“算了，总之你别再头脑发热，小心惹祸上身。”
“我还能惹什么祸？”牛诚若有所思，飞快地起身关上门，道：“陈乡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陈硕沉默了下，道：“牛诚，我也不瞒你，许立的叔叔是常务副县长。”
牛诚虽然不在体制内，却也知道常务副县长的级别，那是在卢远排前几的官员。
“怪不得许立敢胡作非为。”牛诚更气愤了，道：“陈乡长，你就不能去纪委举报吗，纪委监察百官，就连他叔叔一起查。”
县纪委的确有监察县委书记、县长的职责，但只是名义上的职责。
县纪委属于县党委系统，县委书记是党委一把手，县长也是县委副书记，这让县纪委这个下属机构怎么监管上级？
至于常务副县长，级别和纪委书记都是副处，要查也不是那么容易。
当然，这些事情，牛诚是不懂的。
“纪委就别提了。”陈硕露出苦笑：“别说你牛氏豆腐干了，就连我也差点遭殃。许立勾结人诬陷我受贿，我好不容易才从纪委出来，他这个泼脏水的人却安然无恙。”
牛诚一阵感动，没想到为了“景区沾光费”的事情，陈硕居然被纪委调查。
同时他也更憎恶许春来和许立了，气鼓鼓道：“县纪委也有大问题，明明是许立诬告，却不追责，这不是纵容吗。”
他抬头看着陈硕：“现在怎么办，整个卢远县就没有一个主持公道的人吗，县委书记、县长都不管？”
陈硕道：“这也怨不得书记县长，他们日理万机，哪里能操心这些小事。”
“那该找谁？”牛诚一副犯浑的架势。
陈硕道：“市纪委吧。”
“好，我去找市纪委，我就不信朗朗乾坤，没人治得了许立。”牛诚起身盯着陈硕，亢奋道：“陈乡长，上次你帮我们做主，这次我帮你讨回公道。”
陈硕劝道：“牛诚，你可别乱来，市纪委哪是能随便去的。万一你资料不充分，市纪委直接不受理。到时候被许立知道了，指不定还要针对你们牛氏豆腐干。”
牛诚记下来，资料要准备充分。
陈硕又道：“还有，你一个小年轻，市纪委不一定信你。我劝你还是消停，别给自己找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
牛诚嘴上应承着，心里却想这事儿得联合其他几家企业，虽然他们没被停补贴，但“景区沾光费”是实打实的。自己这就回去整理资料，让这些企业老板签字，然后去市纪委告状。
看着牛诚离开的背影，陈硕心情有些复杂，身在官场，必然要使用些手段才行，但让牛诚冲锋陷阵，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自己和那些官员相比，最致命的弱点或许是还不够冷血吧。
……
当安东市纪委副书记毛桂峰突然出现在卢远县委的时候，县领导都很意外，毕竟毛书记是正处级，出现在县委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调查卢远县领导班子中的某人。
在毛书记没有表明来意前，县委县政府有点风声鹤唳，领导班子们都在思索着，自己最近有没有违规违纪。
唯独李县长稳坐钓鱼台，因为他知道毛书记是冲着谁来的。
毛书记在和蒋书记、李县长沟通之后，借了县委的会议室，然后把常务副县长许春来叫到了办公室面谈。
许县长一进办公室，见书记、县长也在，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毛桂峰问候道：“毛书记，你好。”
毛桂峰年过五旬，头发已经半百，在纪检系统干了一辈子工作，给人严厉冷酷的印象。
以前他在胤山县当纪委书记的时候，许春来和他有过多次接触，因此没有太多对上级纪委机关的敬畏，随意地坐下来道：“毛书记，是哪位同志有违规违纪行为，需要我协助调查吗？”
毛桂峰声音刚正：“许春来同志，我这次来就是调查你。”
“调查我？”许县长一愣。
毛桂峰道：“还有另外几位当事人，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一起谈。”
许县长是满头雾水，向旁边的蒋书记投去询问的目光，蒋书记却端起茶杯吹茶叶，一副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
他又看向李县长，李县长是正襟危坐，仿佛在思考问题。
看样子，两人是不想掺和。
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没有被抓去纪委，并且是几位当事人一起谈，想必就不是什么大事情。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级纪委也不是第一次进卢远县，许县长觉得自己这次也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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