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更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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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七月，龙飞扬的右手已经能活动自如了，只不过他对于梦荷代笔的表现十分满意，打算让她继续代笔下去。
不止是因为她的字好、谋略好，最要紧的是她能理解他的意图，甚至替他补全不成熟的构思、加添细节指示。
自她代笔以来，不明白或误解他的朱批的大臣少了不知多少，请求他金口解释、澄清的大臣更是屈指可数。至今无人询问那字迹是谁，他知道那是他们也很欣赏她的能力以及对皇帝的影响，正在观察。若她不再代笔，恐怕群臣第一个不肯。只是，他们没想到这人是个名不经传的宫女。
既然他不但不用动手，还省了许多口舌，自然完全没有再亲自执笔的意思。何况梦荷似乎对讨论处理政事也很有兴趣，没有问过他的伤好了，她是否该还笔了？
梦荷其实是觉得她若有用，龙飞扬便不会动手动脚了，毕竟他虽好色，但也是位明君。
而且，她也开始接受这种近似朋友的相处模式——他开始尊重她的意见，而不只是当她下人使唤，或者当她任由亵玩的女人。她便不再一心求去，毕竟她也不愿活得太无聊。
她其实是个守旧的人。
不过，她很好学，因为她还开始跟长朗学习音律。
还是她听过碧妃的表演后找了根竹笛，无聊时乱吹一气。有天找长朗闲聊，把那笛子拿出来把玩，长朗便笑着说可以教她。于是每逢朝会，她便上整天的课。
却不知何时她才能跟他一般多才多艺。
从前她哪有闲暇闲心去学习这些才艺？现在当了个主管，方才得到这种免费福利、请到这种优良师资。
艺术果然还是权贵的专利。
长朗在厨房烹调御膳时，她便在外面练习新学的清平调。末了，跟着进膳的宫人去临风阁等候皇帝下朝。
踏入阁内便朝矮榻走去，任由宫人自行摆膳。正暗自得意自己争取的结果，却没想到，皇帝正在凭栏赏景。
刚沾榻的她慢吞吞地爬起来，踱到皇帝身边行礼，意外地，近来变得亲和的皇帝并不理她。
略加留神，她感到他气息不稳，垂眸，只见他双手紧抓住栏杆，用力得手背的青筋尽显。
如此怒气外放的龙飞扬她还从未见过，一时间惊得屏气静息。
心跳稍复，她牵牵嘴角，「皇上今日这么早，定是饿狠了吧？」
龙飞扬斜眼看她，触及她双眸，
脸上僵硬的线条略柔，「朕没事。」
说没事，他却忽然遵守食不言的原则，一顿饭吃得气氛低沉。
梦荷好不容易扒掉最后一口饭，龙飞扬抬眸望她，辨不出甚么表情，「今日汶辽使节带着岁贡晋见。」
汶辽是天昭西边一个岛国，也是天昭的属国。梦荷也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国家存在，其它人情风俗一概不知。不过听这语气，多半是人家看不起天昭吧，说不定是岁贡上偷工减料，叫龙飞扬不快。
「他们提出一个问题，说这个问题在汶辽连三岁幼儿也知道答案；假如他们启程回国前天昭依旧无人能解，天昭可有颜面继续当汶辽的宗主国？」
「哦，」原来是小绵羊欲脱离羊群自立，「是甚么问题？可解答了？」
「哼！」龙飞扬冷笑，「天昭三百文武，无一人能答！那秦淓当时可得意了，竟言公告全国，或得一幼儿能答！」
多半又是智力题吧。甚么如何让一条线穿过九窍珠，如何在百匹马间辨别母子，又或如何得知一只大象的重量。看他那气愤模样，能帮便帮吧。
「皇上也别小看民间，若能借此觅得隐于市的人才，哪又何妨？」见他神态略松，便给他斟茶，笑道，「说不定后宫之中，便有人能答呢？」
龙飞扬闻言，举杯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放下茶杯，「公告已下，可惜只有五日时间，恐怕江南才子是指望不上了，京中士子说不定尚能帮上忙。不过，那东西实在诡异……」目光对上她漆黑眼眸，清，却不见底，「一件送到京城府衙等待民间奇人异士，还有一件众卿留在外廷上研究，朕带你去看看吧。」
因去外廷，她换了男侍的衣裳，跟在惠公公身后。
初次伴着皇帝越过尧曦门，入明华殿，看满朝文武躬身高呼「皇上万岁」，瞧龙飞扬轻抬手言「众卿平身」，她感觉像在看戏。
很快她目光被殿中心一张孤零零的几案上的物品吸引住，忘了垂首低眉。
「可解了？」龙飞扬状似不在意问了一句。
下面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出列。
好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越众而出，直视龙飞扬，「皇上，此题一时怕不能解。本王以为，现下当议我国是否遂汶辽之意？若能解，如何，若不能解，又当如何？」
听到这声音，她只觉心脏紧缩了一下，本来集中在那东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收回来，撞上昂首立于殿中那人。
「嗯，朕亦有此意。众卿有何想法？」
于是一番争论不可避免。有说愿赌当服输；有说天昭大国不可被汶辽小国牵着鼻子走，此例一开，恐怕其它臣属国纷纷彷效，后果不堪设想；又有说若真解不
了，便反问一题，叫他们也解不了，以挽回面子；亦有说要发兵让他们好看，叫汶辽后悔今日嚣张狂妄。
七嘴八舌，虽未明言，却皆针对不能解题而提出对策，似乎众人已失去解题的信心。
那人早已退回自己的位置，却不参与讨论，只用灼热的目光一直纠缠着侍候皇帝身侧的男侍，毫不遮掩。
幸好此时百官争得面红耳赤，皇帝仔细聆听，无人在意他失礼之举。
梦荷甫与卫王目光相接，便想收回视线，然而眼睛却不听话，只痴痴地盯住他。
她不知道他是否瘦了，只知道那抹眸光中的温柔一如既往，叫人沉溺其中。
忽尔，手心给揑了一下，她一惊，挪目，见到一角熟悉的明黄。
悄悄抬眼，只见龙飞扬目不斜视，「众卿各有道理，此事该如何应对，尔等稍后再与卫王从长
计议罢。现在，一起再看看那物什，回去跟亲友提提，集思广益。」
便有一文官出列，其余百官以那几案为中心围了几圈。
龙飞扬侧眸瞅了梦荷一眼，冷声吩咐，「小兔子，你也下去近距离瞧瞧。」
其实梦荷早看清了，如无意外，这是一个电磁装置。
她走到最里边，认真观察那文臣演示。铁线圈的一端已经插入一个柠檬，他把铁线圈的另一端也插进那个柠檬，然后把铁线圈挪到一片玻璃下移动。撒在玻璃上的黑色粉末也随之移动，形成奇怪的图案。
这确是一个电磁装置。
只是，正如卫王所言，如何应对也是问题。
本来她以为是什么智力题，眼下这东西叫她如何解说？别说他们能不能懂，她先就解释不了自己怎么知道那么多技术原理！
说真的，她开始不敢确定这是一个电磁装置，三岁小孩会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吗？她可是十八岁才学会这原理的。
又或者十九岁？
然而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与众大臣一般不由自主地屏息静气，不同于众大臣是因为这东西的神秘，她是因为一阵熟悉的气息自身后袭来。
一只温暖的大掌执起她柔软的小手，她的背脊隔着轻纱贴上一波有力的心跳。
她应该挣脱的，可是一听到那低沉的声音，她便再也动弹不得。
「我很想你。」他说。
她想答，「可是我没有」，接着潇洒地抽身而去。
然而最终，她开不了口，也动不了身。
百官纷纷挤近几案研究那装置；不知何时，二人被挤到了最外围。
一对相握的手掩在宽袖下，无人知道庄严的明华殿之上，潜藏了怎样的情思涌动。
她阖眼，又张。终于，她扬笑，轻道：「王爷，梦荷早非处子。」
话落，一旋身，微凉的指尖滑过瞬间僵硬的掌心。
卫王见她扬笑，五指疾收，偏抓不住那只小手，只得在她身后低声速道，「我会去找你。」
她充耳不闻，大步踱回龙椅之侧，目落鞋头，再也不抬眸。由始至终，竟未望他一眼。
「要狠，不狠心，终伤心。」她这么告诉自己。
此时，她方才发现自己一颗心砰砰地乱跳，呼吸急速有若刚跑了八百米。
好不容易捱到下朝，她先送了皇帝回问天斋，才赶去厨房张罗晚膳。
「听说汶辽送了件古怪物什来。」长朗彷佛不经意提起。
「啊？甚么？」梦荷从烧得噼啪响的柴火上抽回目光，一脸茫然地望向正在炒菜的长朗。
「没，我听小乐子他们说，你今天跟着皇上上朝了，便想你可能会知道汶辽送来的那件古怪物什是甚么。」长朗背着她，没有发现她的迷茫，手上的锅铲有节奏地重复着炒菜的动作，续补充道：「也没甚么，就是好奇。」
「这儿还真是没有秘密！」梦荷嘟嚷了句，又戏言，「没想到长朗你这儿还是消息集散地呢。」
「他们做累了来这边休息一会，喝杯茶水，不过顺带聊两句，有时吐吐苦水而已。」长朗轻轻带过这个敏感话题，绕回正题，「那东西真有那么神奇？」
「嗯，是挺古怪，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梦荷略针酌，仔细形容了一遍那演示，又笑道，「朝廷已经向全国公告悬赏了，希望民间有高人吧。」
长朗听罢，边思索、边皱眉问：「连王爷也解释不了吗？」
听到「王爷」二字，梦荷不由心悸了一下，脱口就问：「这关卫王甚么事？你知道了甚么？」
话音刚落，梦荷便举手掩口，却哪里堵得住已出口的话。
长朗问的是「王爷」，怎么她自动理解成卫王了？还问人家知道了甚么，这不是明摆着有些甚么！
长朗瞧她一脸懊恼，面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炒菜的动作恢复了本来节奏，浅笑道：「我并不知道甚么，只是觉得世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算是承认了他问的确是卫王。
见梦荷一脸不解，便解释道：「王爷天纵之才，八岁即论政于朝堂，十二岁收尽人心，立云策府，网罗青俊、名门之后，小朝廷文武双全，多次辅助朝廷。王爷虽为皇后所出之嫡长，但乃凭才干而得立为太子，朝野一致拥戴。若非为了国运，王爷本是皇帝的不二人选。然如今王爷却依然尽心尽力辅助当今皇上，从无二心。」
长朗一番话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梦荷本想问他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他却率先解释了：「王爷惊天才华，天下士子谁不羡慕？王爷无私气度，天下士子谁不敬佩？」
一时间，梦荷竟不知道该讲些甚么。要她附和，她虽侍候了卫王几年，却并未如何接触到他处理朝政的一面。至于他为何最终没当成皇帝，她也不晓得当中有甚么内幕，说不定兄弟二人是面和心不和呢。
只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对他的过去几乎是一无所知。八岁即论政于朝堂，滔滔之态，辩倒百官，那是怎样一副激动人心的光景！
见她微笑不语，长朗大概也猜到她心中所想，然也未多说甚么，只语带遗憾道：「听你描述得那般神奇，真想亲眼一睹那件汶辽物什。实在受不了汶辽如此嚣张！」说到最后一句，锅子与锅铲相碰，发出「铮」的一声，把厨房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长朗连道抱歉，安抚了众人，又对梦荷歉然讪笑。
梦荷见他如此，便告诉他可以明日去京城府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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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辽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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