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无限诡异游戏 > 第355章 小心兔子(二十九)焚香复祭神

一身黑衣的兔神像从神龛中飞身而下,栩栩如生的兔面扭曲出狰狞的神情,双目猩红。

祂已然意识到自己受了齐斯的欺骗,齐斯非但没有帮助祂解开死局,反而使得命运达成更紧密的闭环,结局的指针隐隐向糟糕的一侧倾斜。

甚至……因为最后的手段被提前用掉,局势很有可能变得无法挽回,等待祂的将不止是被困于无尽的循环,而是——真正的毁灭。

尖利的兔爪弯曲成钩抓向齐斯,齐斯迅速扭动录音机的开关,继续播放之前录下的兔神传说。

【兔神大人的故事,就是兔神町的故事……】

玲子轻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盘旋回荡,虔诚的信仰触动最初定立的契约,在虚空中凝聚成灿金色的锁链。

兔神像被锁链一圈圈缠住肢体,身躯僵硬地向后退去,一寸寸收回手爪,缓慢而迟钝地坐回神龛。

衣衫磨擦的猎猎声消歇下去,夜晚重新归于静默,床头一灯如豆,烛火飘摇,在木质的矮榻上投下扑朔的光影。

齐斯叹了口气:“契约条款中,我是说过我会救你,但我没保证我一定会成功啊。”

他状似苦恼地摇了摇头:“我没能救你,你也就没必要履行为我做事的契约条款了,多么简单的事,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兔神:“……”

被钉死的窗外重新响起了木牌拍击木板的声音和风铃声,方才一人一神对峙的当口,屋外的声音在同一时刻消失了,就好像这片时空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现在,兔神的影响被循环播放的录音压抑下去,神力被束缚回神龛,岁月继续静静流淌,更漏无声。

视线左上角属于《逃离兔神町》游戏的面板在齐斯回到过去的希望中学后便消失了,直到此刻都不曾重新出现。

背后的逻辑不难理解,作为游戏入口的兔神木雕被齐斯交给了陆鸣,留在了希望中学。

玩游戏玩一半,把游戏机给丢了,看不到游戏面板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唯一的问题就是,齐斯还留在游戏中的兔神町,不知道没有兔神木雕后还出不出得去。

在《双喜镇》的时候,他亦人亦鬼,非生非死,也曾担心永远留在副本中,无法离开。

而现在面临同样的境遇,他心底竟然生不出一分一毫的恐惧,反而觉得就停在这里似乎也不错,至少景色很美。

他在希望中学的湖底随手将兔神木雕丢给陆鸣,若真要探究行为背后的缘由,可以说是为了达成剧情上的闭环,方便未来的陆鸣基于兔神木雕创造《逃离兔神町》游戏。

但齐斯知道,自己当时其实并没有更多的考虑,仅仅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地做出近乎于放任自流的举动,不计后果。

他好像被分成了两半,半个他出于惯性积极参与副本,从中寻找乐趣;还有半个他则感到疲惫了,就好像被投放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沿着一个方向踽踽独行,渐渐忘了自己的来处和目的,脚步渐慢,原地徘徊。

这种状态很不对劲,齐斯起初以为是自己经历了十个副本,被拉高了阈值,开始嫌诡异游戏无聊的缘故,便没有生出更多的警惕。

他沉浸在这种迷障中,身处险境而不自知,自然而然地将自己融入到希望中学和兔神町的故事里,代入巫觋和神主,相信自己没有欲望,并且决意要通过作弊的手段雕刻神像……

但现在想来,他在很多时候的判断都是基于感性而非理性的,他被诱导了,用佛家的话说便是着相了。

他其实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比如攫取兔神的神力,比如以完美的方式通关这个副本,最好把陆鸣和兔神一起料理了……

他为什么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欲望和痛苦密不可分,只有无法实现便会感到痛苦的那些念头,才能算作欲望?

齐斯从榻上坐起,举着床头的油灯一路走到窗前的几案边。

案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木块和削下来的木屑,【神錾】刻刀静静地躺在一派凌乱中,折射莹润的微光。

齐斯放下油灯,在案前坐下,多日以来第一次耐下心来分析自己,复盘过去种种的细节。

《斗兽场》副本中,斯芬克斯说他没有欲望,并留下不详的谶言,说他会顺应本能和惯性做出选择,只等哪天走不下去,便停在那儿。

之后他又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是一尊没有色彩的雕像,被一个顶着他的脸的怪物涂抹上七彩的泥浆。他问怪物,如何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欲望。

“是痛苦。”怪物说,“你会感到痛苦吗?”

再后来,他去往《玫瑰庄园》见了契,由此知道他的未来被锁死了,命运被写定了……

如今,他更是进入了一个同样前后衔尾的副本,目击命运的残酷和荒诞,千头万绪难以分明。

“契诱导了我,是吗?”齐斯眯起了眼,“因为黎被排除出局了,明面上的诸神赌局结束了,所以要鸟尽弓藏?还是祂需要做些什么,打算收拢契约权柄了?”

都有可能,却又都不太可能,在不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忽然发难,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从进入游戏以来,契的影子便鬼魅般挥之不去,哪怕后续不再像先前那样阴魂不散,也不过是将布局藏得更深。

齐斯对契提供的所有信息一直持将信将疑的态度,纵然后者一再强调他俩的利益是一致的,他依旧不打算相信神明的善意。

他知道的太少,暂时无法确定契的目的,也无法判断那些似是而非的信息的真假,但他记得他将手覆盖在落日之墟那扇青铜门上时,耳边响起的絮语:
“您的权柄和灵魂并不完整,无法开启这扇大门。”

灵魂……不完整么?
齐斯将【神錾】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沁入皮肉,辅助他冷静思考。

追溯过去几天,他的状态似乎的确是从和契对话那天开始变得不对的,更准确地说,是在得知自己是契的过去,终将成为契之后。

他潜意识里其实相信了那番话,认为自己是不完整的,且注定和神明难舍难分,所以理应没有欲望。

心理暗示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就像比干在被挖心后并未立刻死去,直到遇到一个卖空心菜的农妇说“人无心不可活”才死。

齐斯受到了契的暗示,虽然能够对自己的情况做出准确的判断,却照样无法从负面状态中抽离。

他还是很累,很想停歇下来,有那么几个瞬间,脑海中甚至闪过立刻去死也好的念头。

“嗯,我和黎联手算计祂,想夺取完整的契约权柄;祂这算是正当防卫吗?”齐斯自感有趣地想着,随手拿了一块木块,借着油灯的微光雕刻兔神像。

和契的纠葛与副本无关,不妨放到副本之外解决,眼下按照既定计划通关这个副本才是当务之急,将兔神祭的流程走完就好,就能结束了……

齐斯收敛所有思想,机械性地照着记忆中陆鸣的兔神木雕刻画,让心绪一丝一缕地平复下来。

无法看到游戏面板后,身遭一切都增加了真实感,好像撕扯掉遮掩在虚幻与现实边界的薄纱,眼前所见、耳畔所闻不知不觉间变得鲜明而清晰了。

樱花的清淡香味浸透木头,夜晚的凉意一寸寸爬上身躯,气味和触感是那样生动,仿佛来自一个独立于诡异游戏之外的世界。

风声、铃声、木牌声下,潜藏着刻刀摩擦木头的“沙沙”声,一尊新的神像在【神錾】下落成。

……
八月四日清晨,齐斯刻完了最后一块木头,留下一尊小巧的兔神像,端放在几案中央。

神官看到他的成果后,苍老的脸上现出喜悦的神情,好像困扰兔神町百年的难题终于得到解决,往后所有人都将迎来繁荣的新生。

中午的时候,神无六郎被侍者引来神居,隔着窗户诉说玲子的消息:“今天晚上是玲子下葬的日子。本来昨晚都整理好了仪容,打算破格葬到山上的,谁知她的母亲又发作了,将她的尸体砍成了碎块。

“真是可怜,满目望去都是血,肢体和身躯散落在血泊中,头颅还是完好的,在地上滚着……那个女人当真是疯了,对自己的女儿怎么下得去手的呢?”

兔神町线的玲子死得和希望中学线的玲子一样凄惨,惊悚的事态后传递有利的信号——陆鸣对《逃离兔神町》游戏的控制变弱了。

以他对玲子的珍视程度,但凡还能控制兔神町的剧情,怎么会容许玲子的尸体受到这样的伤害呢?

就算玲子的灵魂已经得救了,看着熟悉的面容受难,总归该有触动……

齐斯垂下眼,问:“然后呢?”

神无六郎说:“我们要抢下玲子的尸身,那个疯女人又开始疯言疯语。她到底是江户家的女主人,我们只好搁置下来,从长计议。”

“我明白了,谢谢兄长告诉我这些。”齐斯礼貌地应答,眼前没来由地闪灭白衣女人坐在血泊中,如护食般守着满地尸块的情景。

她知晓兔神町的秘辛,却无法接受事实。她的丈夫死了,她的女儿也被人害死了,她担心那些人打她女儿尸身的主意,害女儿的魂魄死后不得安宁,便宁可忍痛将女儿分尸,也不让他们得逞。

——可惜玲子的灵魂早便不在此处了。

齐斯从口袋里摸出温热的祈福带,捻在手中拉长又卷起,最后在手腕上缠了一圈,系成一个圆环。女孩的灵魂附着在祈福带上,沉默无言。

下午的时候,黑川明气喘吁吁地跑来,趴在窗户上冲屋里大喊:“小七,不好啦!
“玲子的妈妈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江户家,她和玲子的尸身都在火里,父亲他们扑灭大火后,什么都不剩了……”

显而易见,玲子的母亲不放心女儿的尸身,哪怕已经将女儿分尸,经过上午那一遭争抢后,仍然害怕旁人觊觎,便只能付之一炬。

这俨然是一种病态的心理,“被迫害妄想症”,齐斯曾是重度患者,因此清楚学名。

因为拥有的太少,所以格外害怕失去;因为受到太多伤害和欺骗,所以全世界在她眼中都是不可信任的,她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于是,她陪心爱的女儿一起死去了。

“小七,你不要太担心太难过,等你成了新的兔神,是不是可以满足任何愿望?到时候你复活玲子和她的妈妈就好啦……”

“知道了。”齐斯打断黑川明的喋喋不休,问,“我交给你的事完成了吗?”

“啊?什么?”黑川明一愣,转而想起三行神名的事儿。

他虽然惊异齐斯的冷漠,但还是如实答道:“我已经编成儿歌传下去了,所有孩子都知道了,我还让他们说给家里的大人听。”

齐斯颔首表示了解。

陆鸣对游戏控制力的减弱得益于神名的传播,虽然兔神町的居民们没有灵魂,但【灵魂契约】技能的描述中并没有要求缔约对象必须有灵魂。

也就是说,只要满足条件,契约依旧能够在规则的作用下成立,只不过无法形成灵魂叶片便是。

齐斯要做的,就是利用这块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带,一点点蚕食对这个副本的控制权。

……

八月五日,连续两天没进食的齐斯感受到了强烈的饥饿。

这无疑属于副本自身的机制,毕竟在现实里,他哪怕三天三夜不吃饭都不会有事。

齐斯早早完成雕刻后,便没什么紧要的事好干了,索性往榻上一躺,一边听录音机的循环播放,一边感受汹涌如潮的食欲。

这两天神龛中的兔神像在录音的作用下安静如鸡,录音的主人玲子死去多时,连尸体都灰飞烟灭了,留下的声音片段却孜孜不倦地发挥余热,着实可喜。

齐斯习惯了柔美的背景音,却习惯不了胃部的绞痛,他感觉自己很空,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吃下去,然后融为一体……

他略带幽默地想,他明白八月三日后不给神主提供饭食的原因了:神主需要从无到有产生欲望,食欲怎么不算欲望的一种呢?

……

八月六日夜,兔神町无人入眠。

神居中,齐斯将【自残者的裁纸刀】扎入自己的心脏,并固定在那儿不再拔出。

【效果:无论造成什么样的伤口,受伤者都不会失去意识,也不会真正死去】

接下来他要利用这个近乎于因果律的道具维持自己的意识和生命状态,作为最后一重保障。

“兔神降西北,披红挂彩坐高台——”

尖利的唱和声从神社外飘来,伴随着风铃摇曳,泠泠作响,和在夜风中旖旎而诡谲。

或虚幻,或凝实,或哭,或笑,一张张人脸在烟气间翻滚;众生百相,神佛千面,皆在八方凝眸注目。

兔神的仪仗在神居门外停下,木门被打开,齐斯一身繁重的血色狩衣,穿过戴兔面的侍者队伍,嘴角噙笑,闲庭信步如同鬼怪中一员。

凌乱的红色中,他缀在载歌载舞的仪仗中间,行过神社的门廊,拾级而上,跨过斑驳朱红的门槛。

仪仗在神社内被不知何处而起的烟气弥散,金与红的色块被打散成光点,融化在暗红色的空气中。

烛火依墙点了一圈,围绕着神社中央垂垂老矣、瞑目假寐的神官和一个鲜红的木台。

齐斯走过去,在神官面前的红色木台上盘膝坐下,任由他取出早已备好的胭脂水粉,在两腮和嘴唇上薄薄敷上一层。

锋利的刻刀在皮肤上刻划诡异的符文,金色丝线和红色锦帛作为装饰点缀在发间,准备妥当的肉身连同身下浸渍鲜血的红台一起被请上祭神的车辇。

用木头雕刻出来的兔神像被放在双手之间,流苏飘拂遮面,构成囚禁画作的框架。

——今日焚香,明日祭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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