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天墨飞雪 > 第三十三章 佑黎惊魂

?西南蜀山高峻嵯峨,飞鸟难渡,终年祥云缭绕,雾气迷蒙,仿佛半悬于云空之中。登临峰顶本有两条途径,其中蜀山聆仙道机关重重,崎岖曲折,据传乃是上古仙神所开,殊难得过。是以取道唐家集就成为前往蜀山的必经之路。

  蜀中唐门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暗器世家,楚遥之妻唐琳依便是出身于此。数年之前,佑黎塔中逃出一名老妖相柳,兴风作浪。唐门时任掌门唐兴邺无意间得罪了相柳,竟引来杀身之祸,未及册立接任者。门中弟子自此不断相互攻讦,接连发生严重内讧,逐渐式微。偌大一个武林世家,最终四分五裂。

  唐门破败之后,昔日的蜀中豪门所在地渐渐发展成为一个小镇,称为唐家集。虽然规模不大,但由于临近蜀山,修真求道者络绎不绝,倒也繁华热闹。相比原先的霸气雄阔,别有一番世俗风情。

  司空秀蓝到达唐家集时,已然天色渐暗,忖道:“且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上山不迟。”当下寻了一家干净的客栈投宿,又在大堂叫了饭菜。忽听身后一声悠悠佛号,秀蓝并未着意,随手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岂料那声音道:“阿弥陀佛,贫僧不化金不化银,只化有缘之人。”

  秀蓝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一名中年僧人立于不远处,身材瘦削,双目慈和温润,灰布僧袍略显破旧,满面风尘色,却掩不住端严正气。

  秀蓝识人众多,看出此僧似乎全无武功,想来并非江湖中人。她素来谦和有礼,上至名门豪侠,下至贩夫走卒,俱是一视同仁。说来奇怪,她对佛道之法颇感兴趣,年少时偶遇高僧,言称她慧根天生,曾想渡化其进入空门。秀蓝当时身负血海深仇,自是婉言推却,但她对释道中人始终极为尊重。此时虽然暗觉诧异,仍是温和笑道:“大师请坐。”

  那僧人也不客气,绕过去坐到她的对面,凝视半晌,忽而微微笑:“千年转世,凡间磨砺。施主如今斯文淡雅,傲气自敛,当真可喜可贺。”

  秀蓝听的一头雾水,愕然道:“恕在下愚钝,敢问大师所言何意?”

  “施主此行可是前往蜀山?”

  “大师如何得知?”秀蓝心下暗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僧人避而不答,沉声道:“施主面相平和宁稳,本是大吉之相。此世平安寿长,权位尊崇,富贵无极,死后冤孽尽消,即可回转往生。然施主两年之前无意遇魔,渐生乱相,只怕大劫便在眼前。阿弥陀佛。”

  “可有解?”她听到此处渐显凝重,心知此僧必然大有来头。

  “施主千载轮回,本为苦行静修,参悟无上慈悲之法,化解戾气,方得大解脱。人间凡俗情爱,宛如过眼烟云,渺无踪迹。何况两界殊途,违逆天意。施主的最宜解法便是抛开万事,独自清修。若不舍水阳宫主之位,不舍诸多权势虚名,则退而求其次,须斩断情丝,即刻回转韵陵,亦不可再起杀生之念。”

  秀蓝面色骤变,毅然道:“大师好意,在下心领,然所说之事,万难做到。”

  僧人劝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施主又何必如此执念?人生不过百年,情爱乃是镜中花,水中月,转瞬万事皆空。”

  秀蓝淡然一笑:“大师如此苦劝于我,何尝不是陷入执念?佛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时光短长不过是相对而论,万年一念,一念万年,但所谓风月无古今,情怀自浅深。于我而言,无往生轮转,亦无过去未来。前生来世如何,俱与今世无关。在下心意坚定,绝无更改!”说到最后,面上已满是冷傲不屈之色。

  僧人只觉这神态极是熟悉,长叹一声,苦笑道:“阿弥陀佛,因果自有缘法,天机不可泄露。贫僧今日实是触犯大戒,终不能化解此劫,反而入了执念障。罪过罪过。”

  秀蓝哂然笑道:“命数天定,岂能由人?无论前路是康庄大道,抑或悬崖峭壁,在下随缘便是,只求无愧无悔。大师不必过于介怀。”

  僧人微微颔首:“施主此言极是,能如此念,亦是勘破。善哉善哉。贫僧有一物相赠,敬请笑纳。说来此物与施主亦是有缘,还望你时刻带在身上,于劫难或可消解几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递了过来。

  秀蓝接过细看,却是一串碧玉佛珠,晶莹剔透,翠光流转,宛如微波涟漪。每颗珠子内均含有一枚小小的佛门真言“卍”印记,呈淡金色泽,不知是以何法制成。她心知此物必非凡品,正待答谢,抬头却见那名僧人已在门外,急忙问道:“还未请教大师法号为何?”

  “贫僧空胤,施主保重。”话音渐远,已自去了。

  秀蓝静默半晌,怔忡不已。方才一番对话,她自然明白是那位空胤大师特意来此点化劝解,但要自己与墨释再度分离,断难做到。既然如此,多思无用,索性将此事暂抛脑后,不再自寻烦恼。

  翌日清晨,司空秀蓝离开唐家集,前往蜀山。

  传闻蜀山乃远古大神盘古之心所化,人间七十二仙境之一。春秋末期,几名方士发现此处地气特异,深蕴灵力,遂于此结庐修炼,偶有通过尸解成仙者;到了东汉时期,蜀山修真者最多时达数千人,分成近百个小门派,修仙方式各有独特之处,各派宗旨亦不尽相同,不过全与道教有些渊源;至南北朝,蜀山的众多道门合而为一,蜀山派自此正式成立。时至今日,已是人间最负盛名的修真门派之一,惟有号称道家之宗的龙虎山天师道可与其相媲美。

  秀蓝一路上行,但见山高万仞,险峻奇伟,林野幽深寂静,云雾蒸腾中,似有仙气氤氲弥漫,确是避世清修的道家胜地。她对佛道中人颇为敬重,于修真一事却从无向往,心知凡人升仙,大多只是痴人说梦罢了。此时身处仙山,心境空明,隐约觉得修道成仙亦非遥不可及。忽又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要和墨释去往魔界了,还修哪门子的仙?直接修魔好了。念及此处,不禁莞尔。

  登临主峰绝顶,便是如日中天的蜀山派所在地。山门巍峨耸立,上刻“古道阑珊”四个大字。秀蓝暗自称奇,忖道:“堂堂蜀山派,为何门匾上未曾镌刻本派之名,反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字。莫非是仙人墨宝么?其意未免偏于苍凉。”

  山门后是宽广辽阔的前山广场,青砖漫地,光洁平整,一条玉石甬路笔直通向广场中心的宏伟正殿。四周道舍俨然,深檐乌瓦,古朴肃重。数条悬空阶梯迤逦盘旋,通向其他殿堂。其间人影晃动,多作道士打扮,仙风道骨,亦不乏气宇轩昂之态。

  秀蓝上前报名求见。蜀山弟子虽与外界通讯甚少,自视极高,终究属于武林一脉,对水阳宫的名头自然早有耳闻。轮值镇守山门的净武、净川是派中辈分最低的弟子,尚未下山历练,眼见这名美貌惊人的年轻女子自称是水阳宫主,多少有些将信将疑,到底不敢怠慢,匆忙去往后山禀报。

  不多时,一名身着道袍的高大男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蜀山派掌门陆常庭。

  秀蓝微笑抱拳道:“久仰陆掌门威名,上次水阳宫韵陵大会,在下宫务烦杂,未及结识。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恕罪。”

  陆常庭回礼道:“司空宫主言重了,请进殿一叙。”

  当下秀蓝对蜀山相助捉拿飘零魔隐一事,再三表示感激,又盛赞蜀山派降妖卫道,护佑天下苍生之功。陆常庭自是不断谦虚推让。言不多赘。却说两人渐渐谈起佑黎塔。

  秀蓝问道:“数日前我在雅宾,曾听楚遥兄提及佑黎塔近来散发强烈的妖气,敢问是何缘故?”

  陆常庭神色凝重:“此事相当怪异,现下却查不出丝毫端倪,委实不知从何说起。”

  秀蓝以为其中颇有忌讳,对方不愿详谈,微笑道:“陆掌门说了与我,也不过是对牛弹琴。在下对玄异鬼怪之事全无了解,一时唐突,还望掌门莫怪。”

  陆常庭连连摆手,解释道:“司空宫主误会在下的意思了。其实天下六道共存,人界只是其中之一,但妖族时常祸乱人间,伤害无辜百姓。蜀山派应此而生,捉拿、除灭滋扰民间的祸害,收服而来的妖孽全部投入佑黎塔内,就好似官府衙门的监狱关押囚犯,并无太多高深奥秘之处。然而此次塔中妖气出现的非常突然,且妖力强大。说来惭愧,在下始终无法探察出真正来源。”

  却见秀蓝沉吟不语,面上渐现踌躇之色,陆常庭不禁奇道:“宫主有事直言便是。”

  “在下幼时便闻佑黎塔之名,今日到了蜀山,心中有个不情之请,这个么……”她知晓佑黎塔乃是蜀山派的重中之重,是以说到此处,不由停顿下来,担心所求过于鲁莽,令对方为难。

  陆常庭见她露出腼腆而又渴望的笑容,宛如一个天真好奇的小姑娘,完全不似先前那威严沉稳的水阳宫主,登时生出几分亲切感,笑道:“司空宫主可是想入塔一观?”

  秀蓝面露喜色,连声道:“不错不错。”

  陆常庭歉然道:“实不相瞒,蜀山门规严禁弟子进入佑黎塔。另外塔内妖怪众多,凶险异常,若逢五灵变动,偶尔还会导致妖孽外逃。莫说进塔,本派弟子平常靠近佑黎塔的外围时,也极为谨慎。在下陪宫主在塔身周围看看尚可,进到塔内却万万不妥。还望宫主见谅。”

  其实秀蓝原本并不在意佑黎塔如何神奇,只是曾听墨释、楚遥数次提起,此刻又见陆常庭如此畏惧,不禁激发好奇心。

  两人谈笑间通过栈道,去往后山。后山素来是蜀山派的禁地,主要建筑只有历代掌门修行打坐的凝真阁与拘禁无数妖族的佑黎塔。低阶弟子尚且不得进入后山,罔论外来访客。此次陆常庭应允秀蓝的请求,实已是破例之举。

  正是这次无心的破例,开启了司空秀蓝的劫难之旅。

  蜀山后山清净空旷,不远处一座宝塔耸入云间,高约三十丈,分为九层,式样古拙无奇,灵光闪烁,慑人心魄,自是远近闻名的佑黎塔。

  此塔乃是西汉时期汉昭帝遍集天下金石白玉、召数千名一流工匠耗时二十年而成,并请无数道门法师于塔体内外布满禁咒灵符。后经蜀山派先辈求祷上天,神界赐予五灵法阵,增强结界之力,再度加固佑黎塔。千百年岁月流转,此塔早已成为蜀山派的重要徽征,亦是妖族闻之丧胆的恐怖死地。近处仔细观察,塔身上的雕像栩栩如生,精致传神,各种符咒花纹隐现清辉,仿佛并非人力所造,而是上苍赐予的圣物。

  秀蓝不知不觉中又上前数步,叹道:“造化神奇,此塔威慑群妖,偏又这般华美壮丽。”

  忽然之间,万里无云的碧空阴霾骤现,顷刻间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天际深处隐现一团腥红血光,转瞬即逝。数道狂雷击下,霎时暴雨倾盆如注。佑黎塔似乎随之隐隐颤动。

  陆常庭腰畔的七星剑突然开始剧烈抖动,发出示警般的低鸣吟啸,昭示附近出现强烈的妖气。他面色微变,急道:“不好!司空宫主请尽快避入凝真阁!”

  秀蓝听到陆常庭的呼喊,连忙转身后退。佑黎塔猛然生出一股强大的无形吸附力,直冲秀蓝而来,似要将她吸入塔内。秀蓝震惊之下,并未失措,暗中聚气定身,勉强立住身形,五脏六腑却翻腾不已,有如烈焰内焚,焦灼难忍,张口欲呼,竟是哑哑无声,仿佛全身精气俱要被那吸附怪力吞噬而去。

  陆常庭本已抢在秀蓝身前,凝神注视佑黎塔的变动。他是散仙之体,灵意远高于常人,察觉背后有异,快步过去搀扶,不料尚未触及秀蓝的手腕,便遇到一股极强的反弹力将他震了出去。七星剑振动更剧,嗡鸣声不绝于耳。

  雨势滂沱,漫天乌云如同暗黑铁幕,兜天而来,阴森沉重,仿佛逼仄着世间生灵不得不俯首窒息。

  蜀山掌门的神情愈发凝重,一把掣出长剑,捏诀念咒。“星曜千剑式”!

  七星宝剑腾空而起,光芒四射,空中幻化出无数道银白剑气,映亮一方天地,朝着佑黎塔方向迅疾飞去。距离塔门尚有数丈,万千剑气忽地同时停滞,宛如撞到透明的坚硬屏障,蓦地反扑而回。陆常庭骇然失色,已然躲闪不及,竟被那道夹杂着浓烈邪气的反噬力生生击晕过去。

  方才“星曜千剑式”攻击之时,秀蓝顿觉身体一轻。她百经变故,反应灵敏,当即向后退去,不想剑气瞬间被破,吸附之力再次袭来。她似乎被一只无形大手又重新拖了回来,全身再度乏力,几欲昏厥。

  秀蓝的左腕间突然碧光闪烁,宝芒大盛,一股清凉之意蔓延开来,迅速遍及全身,种种焦灼痛感顿时清减了数分。正是空胤大师所赠的碧玉佛珠发出神圣佛光,抵挡漫天席卷的诡异邪气。

  秀蓝心知面临最后的脱身机会,不断调整内息,勉强聚纳残余的真力,纵身后跃。岂料甫退出两丈,身形即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缚住,再次动弹不得。她的眉心处阵阵剧痛,似乎隐藏着某个邪恶灵体,感应佑黎塔的神秘召唤,要从体内撕裂冲破而出。

  碧玉佛珠的光芒忽明忽暗,辉耀跳闪,与那无形邪气缠斗正紧。又是一道惊雷劈下,佑黎塔好似发出回应,剧烈震晃。秀蓝耳边轰鸣作响,头晕目眩,浑身早已被大雨浇的湿透,体内那种焚烧毁灭之感,却再次巨涛骇浪般的翻滚涌起。

  狂风暴雨之中,那道柔弱的身影摇摇欲坠,如一叶孤舟挣扎于咆哮翻腾的飓风海啸中。佛珠的碧芒渐渐消弱,星星点点的光泽愈来愈淡,预兆着邪恶的吸附力终于战胜佛光,定要将秀蓝吞噬殆尽。

  天地肃杀,苍旻黯淡无光。千百年来镇妖无数的圣物佑黎塔,仿佛化身为来自九幽天外的邪煞恶魔,发出无声的狰狞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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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人境西南群山之间,一峥嵘险峻山峰,怪石突兀嶙峋,荆棘枯草遍生,触目满是荒芜凄清。突然间数声狂响,天地似乎同时颤动,四周山石皆被震碎,纷乱四射,霎时间飞沙走石,尘雾迷茫。一股白烟从地底缓缓升起,散逸弥漫,如同清晨的乳白浓雾,逐渐笼罩整个峰顶。

  不知过了多久,烟雾终于散若无迹。一名白衣束发的中年文士双手背负,赫然立于其间。此君相貌清俊,气势雍容,行止潇洒处,大有飘逸出尘之姿,与周围的荒僻环境殊不相称。

  文士神情淡漠的环视四周,静默良久,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面现萧索之态。他仿佛想起甚么,抬起头来极目眺望远方,露出一丝诡异森寒的神秘微笑。

  此时人间北海深处孤岛,天寒地冻,冰雪覆盖,白茫茫漫无边际。中原大地的早春之色,与孤岛隔绝无关,没有丝毫暖意可以浸润温化此处的严冬酷寒。

  岛中心的下凹腹地有一处深潭,水清冰寒,呈玄碧之色,暗涌流深,飞羽可沉。潭底地势忽转,斜纵而上,竟是别有洞天。一个宽敞的冰玉寒洞穿凿形成,潭水荡漾流动却不侵浸,宛如洞口处悬挂着一道翠色水帘,绿意盎然。此洞显是被人施过术法,阻止寒流涌入,水声淙淙,碧光流转,极为艳异。

  洞内一名紫发黑衣的年轻男子垂眉低首,双目紧闭,盘膝坐在一个似玉似冰的石座上。此君的相貌甚是俊朗,然而眉宇间尽是冷淡之意,似乎受到甚么惊动,他忽而睁开双眼。一双眸子亦呈深紫颜色,衬得脸色益发苍白,目光沉静深邃,幽不见底。不知为何,他的脸上渐现笑意,随着唇边逸散的笑纹,原本的严酷神态倏然不见分毫,但觉说不出的迷人诱惑。这个男子,仿佛瞬间变做另外一个人,只是因着这绝世魅惑的清浅笑意。

  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寒洞,突然眉头深锁,捂住胸口呻吟一声,又跌坐回那个冰玉石座,面孔霎时变的艳红,体内的鲜血似要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他心知不妙,连忙闭目盘膝,吸取石座的寒意冷气,运转入周身灵脉化解内伤,过了大半个时辰,脸容方逐渐转回冠玉之色。

  紫发男子面现无奈,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惑灭老和尚的燠火印恁地厉害。小丫头,看来我要迟些时候再去找你了。”

  此时天界东方尽头,离天涯外,斯悾圣境。

  那唤作斯妹的女子正在房中小憩,不知怎地惊醒过来,迭声叫道:“忧莹,忧莹!”

  一名蓝衣女子匆匆走进内室,问道:“圣母唤我何事?”

  “此时人间是何年月?”

  忧莹掐指算道:“此时人间是北宋真宗景德四年,三月二十八。”

  圣母怔住,神情变幻不定,喃喃道:“三月二十八,三月二十八……终于整整千年了。”良久过后,她方微定心神,低声吩咐道,“去叫驰痕和尺素过来见我。”

  忧莹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圣母再次陷入沉思,容色复杂,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忧郁。

  此时神魔两界的唯一通道——异空之井,依旧空寂寥廓。

  井内最为深僻处,黑衣人正与黄衫人争论某事,忽然皱眉道:“时辰大概已经到了。”

  黄衫人愕然,连忙施法计算,面上顿时变了颜色,叹道:“那日我在煦珞寒潭与她一席长谈,本以为她业已坚定心意,岂料功亏一篑。事不宜迟。最近几日,你我见面尽是考虑此事,你怎地还未想出相应的对策!”

  黑衣人苦笑道:“你是不知现任赤魔尊的脾气。唉,他认定的女人……其实我看他俩情投意合,不如……”

  “住口!”黄衫人神情骤寒,怒声道,“此事凶险异常,她若与魔结合,千年苦修,尽数付诸流水,岂不等于前功尽弃?”

  “话说于此,我倒有一事不明,当年你执意不许我插手过问,口口声声保证万无一失,为何她此世竟是这等身份容貌?”黑衣人针锋相对,脸色也变的颇为阴沉。

  这两位平素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此刻竟要争吵起来。

  忽闻一声娇笑:“二位息怒,或许妾身有个法子。”

  黄衫人惊愕转身,满面怒气瞬时敛去,微笑道:“嫕锦,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冷然道:“阁下竟可随意进出异空之井,失敬失敬。”

  “先生说笑了。”嫕锦温柔一笑,“妾身不请自来,还望恕罪,然而事态紧急,还是尽快阻止为好。”

  黄衫人疑道:“你当真有良策?”

  女子低笑道:“难道你忘了?当年是如何行事的?”

  黄衫人一怔,神色颇为迟疑,目光转向异空之井的遥远虚空处,沉吟半晌,终于缓缓颔首:“事到如今,也许惟有此法可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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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是时,蜀山巅峰,佑黎塔前。

  司空秀蓝只感全身精力如同万流归海,汹涌奔出,心知此次再无生还之理。她终非寻常女子,此刻反而镇定下来,惊惧渐去,静静忆起半世经历,忖道:“水阳宫在我手中声势剧增,未堕威名,上对得起师父在天之灵,下对得起同门姐妹弟子,却也无憾。”再回想与墨释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但觉此生无悔。只可惜情深缘浅,自己就要去了。想到此处,不禁心中伤痛,宛如刀绞。

  眼前突然强光闪烁,一道红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秀蓝身前。他挥出右拳,强大的气劲遽然而发,以雷霆之势向佑黎塔迅猛击去。

  天地间骤然迸发出宛若山崩地裂的巨大轰响,整座蜀山开始剧烈震颤。天色愈发晦暗,雷鸣雨势暴虐不歇。方圆百里之内,大地狂震,林木拔根而倒,房屋坍塌无数,仿佛世间万物俱要毁于这等惊天动地神鬼惧悚的撞击之下。

  然而巨响过后,却又陷入无尽的寂静。

  渐渐的,闪电隐去,轰雷骤停,雨势消止。片刻之后,天空重新放晴,阳光闪耀,碧空如洗,似乎一切都未发生。处于旋涡中心的佑黎塔,似是由于双方法力均衡,力量得以消解,反而因祸得福,片瓦无损。

  秀蓝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眼中却现出欣慰的笑意。

  墨释,他终是及时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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