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界帝都奭晟城,皇宫北苑。
戌时初刻,天色已暝,偌大寝宫中仅燃着两支宫廷特制的龙麝烛,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光线昏暗,烛影摇曳,衬得殿内略显凄清。
魔界西部边境的荒山密林中有一种冷光兽,外形似鹿,头生四角。矫捷灵活,不易捕捉。成年雄兽体内产圆珠,晶莹银亮,称之为冷光珠,夜间照明效果尤佳,类似夜明珠。
魔界权贵们普遍以冷光珠取代蜡烛,惟独縢颉帝从不使用。诚然此物颇为珍贵,然以魔帝的身份而言,也算不得多么稀罕的宝物。宫娥侍卫们暗觉诧异,只道是现任帝君生性简朴。久而久之,整个宫城之内,入夜后如非必须,反而以各式宫烛代替冷光珠。
其实縢颉厌恶这种光泽柔亮的宝珠,仅有一个原因:很多年前,他的母亲失手打碎了一颗冷光珠,结果被她的主子——当时司农部令尹大人的千金——下令活活打死。那年縢颉十七岁,其妹斯涵年仅五岁。
縢颉始终无法了解他的母亲,那样一个孤弱无依地位低下的魔女,连梅红这个名字都是主人家起的,为何不惜剧耗气血灵力,接连创生出一双儿女。在縢颉的记忆中,少年时期甚是清苦,可是母子间和乐温馨。梅红是个好母亲,虽然无法为儿女提供优渥的生活。当他看到母亲惨不忍睹的尸体时,并没掉泪,只是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血债须得血偿。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深切体会到,必须拥有精湛的法力,或者,绝对的权力。
天魔界的最高统治层是以魔帝为首的元老会,其下设有四部一司。玄魔尊管辖太常部、司农部、廷尉部、鸿胪部,赤魔尊专管兵马司。由于天魔男儿历来尚武,官员中又鲜少女子,通常都一心想要进入兵马司,不够资格者才百般不愿的转投四部,与天庭诸神多数乐于进入文部七司的情况恰好相反。
直至縢颉成为太常部的令尹,才终于成功复仇。司农部令尹因贪渎之罪惨遭灭门。事隔多年,縢颉仍然一眼认出了那个傲慢狠毒的令尹千金,此刻她正瑟瑟发抖的跪在犯官家眷群中,憔悴而绝望。魔界律法对于官员的贪墨行为,惩艾相当严苛,几近于谋反之罪,然司农令尹原本罪不至死,更不至满门皆诛。縢颉负着双手,冷然微笑,心里充满罪恶的喜悦。这个世间,最为厉害的并非法力,而是权力。
外界对现任魔帝縢颉的评议素佳,除了极少数主张灭绝神族的极端主战派指责縢颉温文懦弱、一再避免与神界交战,大多臣民认为当今圣上清心寡欲、勤政恤民、知人善用,颇具夜仑大帝的帝德风范。然而縢颉明白,他是如此的贪恋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他所做的一切一切,首要是为巩固得来不易的魔帝之位,然其最怕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魔祖蚩尤的九黎之魂历经千万载重新现世,即便是元祖的佩刀,本也没甚么。所谓此刀一旦现世势必乱世的传言,也主要源于仇视魔族的诸多好事者的危言耸听。令縢颉真正担心的是,这把刀竟然择选墨释作为新主。
这个勇武却不残暴、孤傲却不狂妄的第二十六代赤魔尊,在任尚未满万年,声望即已直追魔族史上威名最盛的几位赤魔尊——煦忍弦、独尽江、后淮。纵是其中最强的独尽江,蒙夜仑大帝厚爱,赏赐九黎之魂,却也未能拔出此刀。现如今墨释挥刀劈斩巨蛇,不出几日,消息势必传遍六界。
縢颉确信墨释并无觊觎皇位的权欲企图,是以放心的将兵权交其掌控。然若墨释的威望不断提升,就算他自身全无野心,他手下那些个暴烈之徒可未必甘心。
天魔界的皇城禁军两万,帝都驻军五万,京畿四大军镇驻军十万,地方上的九路与边境四堂驻军将近四十万。这五十余万大军的各级统领,真正诚心敬服魔帝的只怕不超半数,当然更不可能敬服玄魔尊。据縢颉所知,四大军镇的柱国将军和九路路军的中郎将,在兵马司单独召开的高阶将领会上,面见墨释是行跪拜大礼的。魔族素来不重仪礼规矩,元老会成员觐见魔帝,一般也仅于正式场合方行双膝跪拜之礼,平素多是躬身而已。诸将如此自发自愿的行礼,非比寻常。
縢颉独坐殿内,漫无边际的想着心事,右手不由自主的按住腹部。魔帝登基时均需吞下代表皇权的信物——魔血珠,并以法术将其封存于腹部,以此获得帝王之血。先前墨释的鲜血浸入九黎之魂,与之完全契合。许是封闭太久,灵息剧盛,血刀于天界重现之时,竟引发同样含有蚩尤之血的魔血珠翻腾不止。縢颉运气调息良久,方才恢复。
殿门处忽然响起护法肸旬毕恭毕敬的声音:“陛下,墨释大人求见,正于殿外等候。”
縢颉回过神来,淡淡道:“唤他进来。”
肸旬略一迟疑,低声道:“墨释大人带着那柄……那柄元祖的九黎之魂。咳咳,微臣……不敢请他摘下。”他倒是实话实说,反正惧怕赤魔尊也不算丢人的事情。
縢颉一怔,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无妨,让他带刀进来罢。”
不多时,墨释迈步入殿,躬身行礼。适才他和幽溟返归魔界,幽溟径直去往皇宫禀告冰筹与烛阴之事。墨释却因一身血污,先回府邸沐浴更衣,又与几名已经候在赤魔尊府外的魔将交谈片刻,方赶至宫中。
縢颉笑道:“明日便是朝会之期,寡人听说各路将领俱已到齐,怕是又要争着请爱卿你喝酒了罢?”
墨释也不由一笑:“臣从天界返回不久,有事禀报陛下,还没来得及见他们。”
“哦?”縢颉双眉一挑,微诧,“爱卿何事,急于见朕?”
当下墨释将这两日见闻告知縢颉,关于天雪之事,亦未过多避讳。最后双手奉上九黎之魂,肃颜道:“魔祖血刀远离我界久矣,臣今日有幸得之,愿将此刀献与陛下,使之重归帝宫尤祖堂。”
縢颉越听越是心惊,尤其是天雪体内邪灵的提前发作、所谓的天央二宗主,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灰衣人,一件比一件棘手,待听到此处,终于面色微变,失声道:“你说甚么?你愿把血刀献与寡人?!”
“是。”墨释神色淡定,“此刀乃是元祖遗物,臣以为不宜私自留藏。”
縢颉意识到自己略显失态,恢复平静之色,沉吟道:“当年夜仑大帝将九黎之魂赐予时任赤魔尊独尽江,如今独尽江的后辈将此刀转赠于现任赤魔尊,也算不得失当。我界不似天庭诸神那般注重虚礼,爱卿不必多虑。况且当今之世,唯有爱卿你方可拔出这柄元祖的佩刀,可谓天意,或可称为天授。依朕之见,无须将其重新供于尤祖堂。”
縢颉知道墨释孤傲磊落,不屑亦不懂得刻意讨好帝君,此刻献刀,必是真心诚意,心中五味杂陈,七分欣慰,又带着三分惭愧,当即打消了寻机收回九黎之魂的念头。假如那些地方上的武将果真借此为墨释造势,届时再思对策就是。如此行事并不符合縢颉外和内狠、先下手为强的一贯风格,但是他极为赏识且深信墨释,不愿过分计较。
墨释将九黎之魂轻置于身侧的长案上,缓缓道:“并非虚礼。九黎之魂确是稀世神兵,然所含意义远远高于作为一柄刀的价值。臣固然喜欢宝刀,却无意将之据为己有。倘若墨释处于江湖之远,独湮寒私赠元祖血刀,或许无事,正因臣高居庙堂,反而不妥。陛下英明,臣言下之意,无须多作解释。”
他从不看重身外之物,无论九黎之魂如何珍贵,也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亦不恋栈权势,然其久居高位,深知魔帝与赤魔尊的关系极易陷入尴尬之境,一旦遇事,必须谨慎应对。盖因朝野上下都晓得魔帝才是本界之主,可是赤魔尊的声威经常超越魔帝也是不争的事实,特别是经历战争之后。
如果此类事发生在天庭,正是神帝最为忌讳的功高震主,神界的权臣悍将们因此而含冤惨死或暗生反骨的并非寥寥,其中最出名的一位便是万年前离奇自绝的霄伤熠。外界大多坚信,霄伤熠绝不可能自戕,根本就是死于初昊帝的嫉恨。
所幸天魔界从未出现类似的惨祸,前后二十多位赤魔尊,没有一个是死在魔帝手里的,也没有一个生过反心叛骨。未必每位魔帝都从不疑忌臣属,也未必每位赤魔尊都始终忠心耿耿,这就取决于君王与重臣的相处之道了,彼此均需学会适度的克制退让与宽仁容忍,方可保持整个魔界的稳定安平。
墨释与縢颉的性情并不相投,但他十分敬重这位帝君,尤其感念对方的信任与宽容。天魔界的皇权统治并非乾纲独断式的完全专制,臣僚们拥有相对较为自由的治事裁量权。可像縢颉这样的最高统治者——允许赤魔尊建立可自行全权统辖的万骑亲卫军——绝无仅有。既然彼以国士待我,那么我以国士报之。
縢颉闻言登时一震。起初他因墨释得到九黎之魂而心生不安,然其终非昏君,不至为此猜忌甚或打压墨释。毕竟帝君的好坏,不能单以是否贪恋权力作为衡量的标准。历史上所谓的明君,不乏为争夺或保全帝位而不遗余力乃至不择手段者,甚至不惜残害至亲,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只是天魔界高阶统治层的情况非常特殊,不时出现热衷追求力量甘愿放弃权位的人物。縢颉之前的二十代魔帝,为清静修炼过早禅让帝位的便有六位;墨释之前的二十五代赤魔尊,为专心提升魔功主动请辞的竟达十一位之多,另有两位居然因为私斗而丧命;比较而言,玄魔尊的情形尚好,幽溟的十七位前任中,只有四位提前离任。
縢颉对此甚是不以为然,当权者怎能为了一己快乐而肆意妄为、罔顾职责,无奈他敌不过天魔界无比强大的尚武传统。其实元老会中素不缺少冷静理智之辈,一直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历代元老会甄选合适的帝位继承者,一般首先倾向于玄魔尊,其次才是赤魔尊和四部一司中的高官。迄今为止,仅有三位是从赤魔尊晋为帝君的,以玄魔尊之职登基为帝的共计十位,占据绝对优势。可惜这些曾经的玄魔尊即位之后,同样难以确保“善始善终”。纵是睿智平和如夜仑帝,也无法消磨他骨子里流淌的尚武之血。
私斗再次体现了天魔界长盛不衰的好武传统。依据天魔律法,只要双方自愿进行私斗,后果一律自负。除非一方使用卑鄙奸计,否则落败身亡的即便是现任魔帝,也不许为此惩罚获胜者。换作神界和地魔界,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可在天魔界,那两位死于私斗的赤魔尊,均被视为充满血性的真汉子,然若不敢应战,定会遭受轻视嘲笑。
这些生性狂野的天魔儿郎,似乎从没想过身为朝廷高官,担负重任,岂可视生死之斗如同儿戏。縢颉并不认为此乃英雄之举,而是愚蠢幼稚的匹夫之勇,不过以他的深沉精明,断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反对根深蒂固的世俗传统,对于自身极重的权力欲,更是竭力掩饰。
帝君又如何?亦非是凡事随心所欲。就好比神帝初昊一度希望不拘于界属出身选拔人才,然而神界千万年来等级森严,且不论那些世代显赫的门阀望族、皇亲贵胄,便是出自元极神木的正统神族,但凡能够混个一官半职的,通常也难以容忍身世卑微者来分一杯荣华富贵的美味羹,初昊最终也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妥协。当然也有例外,譬如天雪,但那是初昊称帝七万年以来,唯一一次亲自举荐的外族官员。
至于在天魔界绝大多数中低阶臣僚和黎庶的心目中,为了提高修为而辞官卸任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他们所崇敬的也往往不是九五之尊的魔帝,而是专擅武技功法与战场杀伐的赤魔尊。
縢颉熟读史籍,精通官场种种权谋驭下之术,对于前朝诸位魔帝与赤魔尊之间微妙复杂的关系,自是心知肚明,早已想过对应之策。墨释的前任后淮残暴嗜杀,与縢颉的脾性大相径庭,却也颇为敬服主上,其统驭之能由此可见一斑。
只是縢颉与墨释君臣相处将近万载,尚未遇过此类风波冲突。直至今日由于九黎之魂一事,他才骤然发觉,原来墨释对此竟也是洞若观火,且不卑不亢的给足了帝君面子。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一时间反倒不知如何作答。
墨释见縢颉半晌默然,索性岔开话题:“陛下,臣另有一事相求。”
縢颉这才回过神来,微笑道:“爱卿直言无妨。”
“臣想去一趟旋灯殿。”
“旋灯殿?”縢颉顿感诧异,“爱卿去那里作甚?”
当年天魔界的第八任帝君齐楠鸬厌倦政事,渴望静心修行,由于在位时期过短,元老会拒不同意齐楠鸬的退位请求,他竟然擅自逃离帝都,自此音讯全无,导致高阶统治层一度陷入混乱之境。虽然齐楠鸬留下了皇权信物魔血珠,历代魔帝以口相授的一些秘闻咒术却就此湮没失传。
元老会诸公痛定思痛,不久后便成立了作为禁地的旋灯殿。凡是达到一定官阶者,包括帝君在内,须得由秘术师抽取一滴无名指的鲜血,再以秘术制成“流火旋灯”,置于旋灯殿内。一旦出现高官私自潜逃,除非躲入神界或者重新聚化,俱可利用流火旋灯查出他所在的位置。
曾有魔族高手断言,如果术法水平足够精深,完全可以避过旋灯秘术的搜索,不过自齐楠鸬之后,天魔界高层再未发生过类似事件。这个断言究竟是否成立,终是不得而知。
墨释直言道:“臣想请连白大师帮忙,查找杜若的下落。”
魔帝愈发纳罕:“彼时杜若乃是赤烈骑的右都统,为了一个神族女子脱离我界,一则爱卿你无意追究,再则他是遁世隐居,无害于我族,寡人方才默许。听说他数年前死于人间东海,理应重新聚化了罢?即便连白并未移除杜若的流火旋灯,恐怕也无计可施。”
墨释沉吟道:“杜若决意下一世继续与秋曼厮守,为留存今世记忆,必然施展继灵术。据臣所知,利用此术的聚化者,不仅气息一脉相承,血魂亦相依。连白大师秘术高明、灵力纯凝,十有八九能探出杜若的魂魄所在。”
“原来是依据魂渡之术衍生的继灵术。所谓有得必有失,该术固可保持记忆,然而聚化时间大大延长,功法也万难恢复至前世的水平。”縢颉轻叹口气,“真正值得永世记忆的人和事,又有几何?有时一念之差,执着或许便转为偏执。”
墨释默默思索着这句话,忖道:“假如我是杜若,会不会选择继灵术?”
縢颉忽然会意,含笑道:“你是不是打算通过杜若探寻那个女将军的踪迹?是叫秋曼罢?天雪倒是重情义。”
墨释点点头,口气中不由透出怜惜之意:“天庭中那些伪善无趣的杂碎,值得一交的极其有限。她在神界并没认识几个朋友,秋曼可算一个。”
其实诸神也不见得个个如此糟糕,满心期望与天雪结交的更是数不胜数。然而天雪将军清冷孤傲,得其青眼者寥寥无几,亦不在乎朋友的多少。这种性情若还能交游遍天下,才真是怪事一桩。可在墨释看来,只会因此愈发怜惜天雪。
縢颉饶有兴致的望着墨释,微笑道:“你莫要事事顺着她的意,小姑娘很容易被宠坏的,越宠着她,她越顽皮。”他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这丫头也真是无法无天,居然擅闯无间地狱,解救永劫之死者。哈哈,初昊那厮一定为此烦心不止。”
墨释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受,听魔帝陛下的语气,似乎浑不在意自己与神庭的高阶武将深交。当初他与司空秀蓝相恋,縢颉自然不会反对,但如今的天雪并非凡人,然若当真不介意,千年前为何劝告墨释与飞凌断绝往来?而且他隐约觉得,縢颉提及神帝初昊时的口吻并非不屑和厌憎,倒像是并无恶意的取笑。
縢颉仿佛看穿墨释的心思,笑道:“天雪非是正统神族,桀骜不驯的性子也不适合做神官。待除去她体内的邪灵,你不妨想个法子,把她娶到魔界来。寡人先前想撮合咱们的大护法和君毋姑娘,也好热闹热闹。无奈夔奡那小子恁地不争气,平素英勇果敢,面对君毋便手足无措。爱卿切莫让朕再次失望,到时讨杯喜酒喝,不算过分的要求罢?”
他原本心事重重,不过墨释的献刀之举令龙颜大悦,反正有些难题短期内无从解决,索性暂时抛之脑后。縢颉并非自行聚化而生,与其妹斯涵亦是兄妹情深,大概正因如此,这位深沉精明的帝君反而比寻常魔族更为重视天伦之乐。然其不想娶妻生子,平日里对待关系亲近的臣属便当做子侄一般,当然前提是这些臣属必须绝对的忠诚。
墨释愕然:“陛下真有此意?”
作为赤魔尊,墨释愿将九黎之魂献与魔帝,然关乎天雪之事,他并不在乎魔帝的想法。縢颉赞同,自是最佳,如若反对,大不了辞官便是。岂料縢颉不止赞同,竟还直接鼓励他迎娶天雪。
“君无戏言。”縢颉微微一笑,半真半假的续道,“然则爱卿千万不许仿效杜若所为。你与天雪若是私奔,恐怕神魔两界同时大乱。”他猜不透墨释与天雪目前进展如何,又不便追问,以这两位的性情,只怕情到浓时,当真私奔也说不定,还是事先“警告”方为上策。
“陛下放心。”墨释露出一丝苦笑,心道:“天雪愿不愿跟我,尚属未知。”
縢颉起身走至长案前,若有所思的注视九黎之魂,神色渐渐转为严肃:“这柄魔祖血刀已被设下禁咒,你所见的白沙幻象即是因此而现。至于幻象中的灰衣人,寡人或许认识,可惜现今无法确准。”
墨释登时一惊:“陛下识得那神秘的灰衣人?”
縢颉轻轻颔首,却未详言解释,半晌方道:“连白与磔禋那两个老头子,是一对出了名的怪胎。连白仅于未时初至酉时初这个时段才肯施法,明日朝会之后再去找他不迟。你且先回去歇息罢,后天过来见寡人,把刀取走。”
“把刀取走?”墨释一时茫然,不解其意。
縢颉语重心长的说道:“自然是把九黎之魂取走,此乃天授。只是此刀的禁咒甚为古怪,寡人尚需借助魔血珠方可解除。如你所言,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好。寡人固然不算明君,却也绝非心胸褊狭的糊涂昏君。”
墨释再未多言,深深一揖,沉声道:“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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